巨大的反震力让陈靖川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横流。
黑剑虽然没能破开那层暗红色的罡气,但却让铁菩提那毁灭性的一击微微偏离了分毫,擦着他的肩膀砸落。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当当当当!”
在狭小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半空中,陈靖川的身影化作了一团黑色的旋风!
他手中的黑剑,就像是狂风骤雨般,疯狂地倾泻而出!
十剑!
五十剑!
一百剑!
每一剑挥出,陈靖川的嘴角都会溢出一口鲜血;每一剑落下,他握剑的手骨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但是,他挥出的每一剑,都没有哪怕一寸的偏移!
成百上千次劈砍,精准得犹如尺子丈量过一般,全部、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那同一个肉眼难见的白骨节点上!
剑锋与暗红罡气疯狂地碰撞,溅起漫天的火星,犹如地窟中绽放了一场惨烈的烟火!
水滴尚能石穿!
何况我这千锤百炼的剑!
“咔嚓……”
就在陈靖川挥出第三百二十七剑的那个瞬间!
一声细微但却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突兀地响起。
那层号称刀枪不入的暗红色血浮屠罡气,竟然在铁菩提的手腕处,被这连绵不绝的疯狂斩击,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犹如蛛网般的裂纹!
“什么?”
站在远处的白无常,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猛地瞪大,惨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个没有内力、被霓凰蛊毒死死压制的剑客,竟然凭借着纯粹的肉身挥剑,硬生生地在这宗师级的罡气上敲开了一丝缝隙?
这怎么可能!
“不行!绝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白无常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慌,他绝对不允许在这个十拿九稳的死局里,出现任何超出掌控的变数。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趁着陈靖川在半空中连续挥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个最致命的空档。
白无常动了。
他那犹如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化在了昏暗的阴影之中。
他手里那根惨白的哭丧棒,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刁钻的死角,狠狠地刺向了陈靖川毫无防备的后背!
这是一场卑鄙到了极点的暗中偷袭。
此时的陈靖川,全部的精气神都锁定在铁菩提的白骨节点上,根本无暇他顾。
“死吧!”
白无常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狞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把黑剑的主人,被自己一棒子捅穿心脏的惨状。
就在那哭丧棒距离陈靖川的后背只剩下不到一尺距离,就在白无常准备发力刺穿对方心脏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这声音来得太快,太突兀,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无常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啪!”
一声清脆的脆响!
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青色碎石,带着一股令人匪夷所思的准度与力道,不偏不倚,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狠狠地砸在了白无常握着哭丧棒的右手手腕麻筋上!
“啊!”
白无常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手腕处传来的剧烈酸麻感,让他的五根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那根必杀的哭丧棒,在距离陈靖川后背仅有寸许的地方,无力地滑落,偏离了轨迹!
不仅如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白无常那原本无懈可击的偷袭动作,瞬间变形,整个人的重心出现了致命的失衡。
而对于陈靖川这种级别的绝世杀手来说,这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了。
他连头都没有回。
在挥出第三百二十八剑的同时,他的左腿犹如一条神龙摆尾,带着凌厉的劲风,一个回旋后踢!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白无常的胸口上!
白无常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被直接踢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步外的石壁上,震得掉下大片灰尘。
“谁?是谁!”
在一旁还没有缓过神来的黑无常,目眦欲裂地大吼着,警惕地环顾四周。
在这个所有人都失去了内力的地窟里,到底是谁,能扔出这么一颗如此精准力道如此巧妙的石子?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那石子飞来的轨迹,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然后,他们全都愣住了。
在昏暗摇曳的火光下。
大晋宰相赵莹,依然稳如泰山地端坐在这块凸起的巨石上。
他那一身紫色的蟒袍,在阴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左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另一颗表面粗糙的青色碎石。
面对众人惊骇的目光,这位五代大晋权臣只是随意地拍了拍右手掌心沾染的灰尘。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与从容。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赵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掂了掂手里的那颗石子,语气就像是在和书房里的后辈讨论一局棋谱般轻松写意。
“本相刚才说过了老夫这辈子,读圣贤书,理天下政,确实不懂你们江湖上那些飞檐走壁、劈山断石的武功。”
赵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带着一股足以让天下群雄胆寒的极致自负。
“但是……”
“老夫懂算计。”
赵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几条线:“这尊炼尸攻击的频率、陈阁主躲闪、以及你这不人不鬼的东西,自以为隐秘的潜行轨迹。”
赵莹看着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白无常,眼中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
“所有的一切,都在本相的脑子里。这石子什么时候扔出去,以多大的力道扔出去,该落在这个地窟里的哪一个点上,才能刚好打在你的手腕上。这笔账,真的不难算。”
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中,面对着宗师级内力加持的怪物,面对着无常寺残忍的杀手。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竟然能在一瞬间,将整个混乱不堪的战场轨迹,在脑海中完成推演计算。
瘫坐在不远处的耶律七香,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身上的剧痛。
在契丹人的价值观里,力量才是一切,刀锋才是真理。
在他们的认知中,中原的文官,全都是一群只会附庸风雅遇到危险就跪地求饶的软骨头。
“大晋的文官……”
耶律七香喃喃自语,她的声音在发抖,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都是疯子吗?”
如果中原的朝堂之上,坐着的都是像赵莹这般深藏不露、算无遗策的可怕怪物。
如果中原的江湖之中,走的都是像陈靖川这般宁折不弯、向死而生的绝世剑修。
那么,大辽的十万铁骑,真的能像大汗所说的那样,轻而易举地踏平这片看似孱弱的中原大地吗?
这一刻,这位契丹毒胭脂的信仰,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混账!老匹夫!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被一颗石子戏耍的白无常,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怒。
他咆哮着,就要再次冲向赵莹。
但是。
意外,往往发生得比人的念头还要快。
“嗡——!”
那连接在铁菩提后颈处的银丝,突然极其突兀地发出一阵剧烈的颤鸣!
这股颤鸣声,让原本正在被陈靖川死死缠住的铁菩提,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毫不理会已经将它手腕处的罡气劈出裂纹的陈靖川,而是猛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窝,直接锁定了躺在血泊中,正在瑟瑟发抖的赵思温!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银丝背后的操纵者下达了新的指令;也许是因为赵思温刚才因为恐惧而发出的那声惨叫,吸引了这尊怪物的注意力。
又或者,在铁菩提那没有理智的残暴本能里,碾碎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虫子,更能带来嗜血的快感。
“吼!”
铁菩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它放弃了陈靖川,犹如一头发狂的远古巨兽,带着那层暗红色的血浮屠罡气,轰然冲向了地上的赵思温!
“不……不要……”
看着那尊犹如修罗般降临的怪物,赵思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他想要逃跑,可他那肥胖的身体,此刻就像是一滩烂泥,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
“救命!救救我!我是大辽的幽州留守!我是大汗亲封的……”
赵思温哭嚎着,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抓住一根并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铁菩提的阴影。
“砰!”
铁菩提那犹如石碾般大小的右脚,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没有丝毫怜悯地踩在了赵思温的下半身上!
在血浮屠罡气的加持下,这一脚的威力,何止千钧!
赵思温的惨叫声,甚至都没来得及完全发出来,便戛然而止。
赵思温腰部以下的半个身子,在接触到那只巨足的瞬间,连骨头带皮肉,直接被踩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肉泥。
猩红的鲜血夹杂着破碎内脏,向着四周呈放射状疯狂地溅射开来,将大片的青石板染成了修罗地狱般的颜色。
他甚至没有立刻死去。
赵思温的上半身依然还保留着一丝生机,他的双眼暴突,嘴巴大张着,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石缝。
他在体会着这世间最痛苦的绝望。
然后,铁菩提面无表情地抬起脚,第二次踩了下去。
彻底安静了。
大辽的威风,赵思温的贪婪与懦弱,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一滩连人形都辨认不出的血肉残渣。
怪物的残暴,让黑白无常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对于陈靖川来说,这血腥的一幕,却成了他苦苦等待的最后破局之机!
就在铁菩提一脚踩碎赵思温,彻底终结他性命的那个瞬间。
为了造成那种毁灭性的视觉碾压,铁菩提体表的血浮屠罡气,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一股庞大的暗红色真气,伴随着赵思温的惨死,向着四周轰然溃散开来!
这是一闪而逝的致命破绽!
“就是现在!”
陈靖川的双目之中,爆射出两团犹如烈日般刺目的精光!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惨死在血泊中的赵思温一眼,他体内的婆娑念,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疯狂地步!
“吸!”
他的身体周围,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婆娑念犹如长鲸吸水一般,毫不挑食、粗暴至极地将那些正在空气中溃散的血浮屠真气,以及赵思温死前残存的一丝怨念,统统强行扯入了自己那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
“喀喀喀……”
异种真气的疯狂涌入,让陈靖川的体内发出了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他浑身的皮肤都在瞬间变得通红,七窍之中,甚至溢出了丝丝黑血!
这股内力太过庞大,也太过驳杂。
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强行将它化为己用去和铁菩提硬拼,不出三个呼吸,他自己就会先爆体而亡。
但是,他不需要用这股力量去杀怪物。
他的目光,犹如两柄开了刃的绝世利剑,死死地盯住了铁菩提后颈处。
盯住了那几根在黑暗中微微反光、连接着穹顶之上的诡异银丝!
“斩了你这狗链子,我看你还能狂到几时!”
陈靖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手中的黑剑之上。
“铮——!!!”
黑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死之意,竟然发出了一声响彻九霄的清越龙吟!
剑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巅峰。
陈靖川的双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跺,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化为粉末。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了一道划破黑暗的长虹,带着那股强行吸纳来的狂暴真气,一剑,决然地斩向那几根悬在半空中的银丝!
这一剑,带着无视生死斩断一切虚妄的纯粹!
无坚不摧的黑剑,距离那几根决定战局走向的银丝,只剩下最后不到半寸的距离。
只需十分之一个眨眼。
这破局的一剑,便将完美落下。
然而。
就在这时间都仿佛被凝固的生死一瞬。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女子声音,却犹如春风化雨般,轻飘飘地穿透了那厚重粘稠的毒雾。
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
“影阁阁主,真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