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枯瘦的手指用力地扣住椅子扶手,仿佛要将木头捏碎:“这天下苍生,不过是一群只认得几两碎银的蝼蚁!想要开民智短时间绝不可能,在大晋也绝不可能,你想要教会百姓做任何的事情,都太难了!”
变天君情绪激动起来:“指望百姓来承载万代基业?痴人说梦!”
变天君的话,虽然刺耳,却是这乱世中最残酷的真相。
连钱元瓘都在心里暗暗叹息。
然而,面对变天君的这番激昂的驳斥,钧天君却没有反驳。
“你说得对。”
钧天君赞同了这个说法:“保住大晋不是为了保住它,而是为了毁掉它。”
这句话一出,密室里的烛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毁掉它!
“百姓不可用,石敬瑭更不可用。”
钧天君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运转规律的绝对自信:“赵莹一派的儒学世修降表,士大夫死不了,世家断不了,我们用的是朝臣.”
钧天君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流水的皇权,铁打的门阀,我们保大晋保的不是国家,而是那一朝一代的朝臣,只有保存住朝臣,才能进行接下来的变革.”
这就是钧天君的局!
天下人都以为皇帝是天下的主宰,可实际上,皇帝只是个象征,真正维持这庞大国家机器运转的,是那些官僚,是那些世家大族.
可钧天君根本不在乎谁当皇帝,他要的是把那些能干事的朝臣,统统捏在九天的手里。
“变革……不破不立。用旧朝的臣子,去挖旧朝的根,这的确是一步绝妙的险棋。”
变天君看着钧天君,面具下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由衷的敬畏,随即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变革……目标是帮谁?”
是啊,既然要推翻大晋,既然要掌控天下,总要有一个明面上的代理人。
密室里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连一直狂躁的玄天君,此刻也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钧天君。
然而,钧天君并没有直接给出一个名字。
“这就要看大家的意见。”
钧天君淡然道:“是不是和我统一,不如这样,我们在离开的时候,每个人在面前写下一个名字。”
“谁的名字最多,谁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帮的人。”
写名字。
这看似民主的决定,实则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算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腹与利益代言人。
写下谁的名字?
钱元瓘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甚至有一瞬间冲动,想在这桌子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但他立刻掐灭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在这里,太过显眼,只会死得更快。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在昏暗的烛光下,六张苍白的面具互相注视着,没有一个人提前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每个人都在飞速地权衡着利弊,算计着在这场瓜分天下的盛宴中,如何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这沉默,持续了很久。
“咔。”
一声轻微的金铁交鸣声,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死寂。是一直坐在对面,那个只有十五岁的阳天君。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指尖灵活地旋转了一圈,然后啪的一声,将匕首拍在了桌面上。
“第二件事,还算有趣。”
阳天君的声音依然冷酷,打破了沉默:“那第三件事呢?”
阳天君的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第一件事是通报情报,第二件事是确立战略方向。
那第三件事,又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钧天君看着阳天君那迫不及待的模样,淡淡地开口了。
“第二件如若是安身立命……”
钧天君的声音在密室中低回:“那么第三件事,便是排除阻碍。”
排除阻碍。这四个字一出,一股森冷的杀机,瞬间在密室里弥漫开来。
钧天君淡淡道:“第三件事,是杀一个人。”
杀一个人。
这句话,比起刚才那句把控天下,似乎显得微不足道。
可偏偏,当这四个字从钧天君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密室里的气氛,竟然比刚才还要凝重!
“谁?”
几乎是在钧天君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昊天君和玄天君同时开口问。
玄天君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凑,肥胖的手掌按在桌子上,面具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
昊天君则是微微扬起了下巴,那股狂暴的威压再次隐隐作痛。
他们似乎对杀人更感兴趣。
而且,他们更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目标,配得上让九天来商议。
钧天君看着那两张充满杀意的面具。
他没有多余的铺垫,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杀,只是轻描淡写得吐出了一个名字。
“赵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