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峻未夺湖南前,臣祖孙三代,共积攒田亩一万四千六百二十七亩六分。”
“此外,尚有金银玉器及古董字画及店铺折银不下三万两。”
“今家产被刘峻遣人抄没,臣随身家产不过京中宅院一处,银钱三千二百一十七两,多是润笔所得。”
云台门内,面对皇帝的突然发难,杨嗣昌没有慌乱,而是如数家珍地将家产说出。
一万多亩田,三万多两银子,这确实很多,但考虑到这是杨家祖孙三代为官攒下的,那便不算多了。
何况这些家产都被汉军抄没,杨嗣昌只剩三千多两银子和京中宅院。
虽说这笔银钱仍旧不少,但与他兵部尚书,即将入阁的身份相比,那还真的不算什么。
“李国瑞兄弟之事,先生以为如何?”
朱由检沉吟片刻后揭过这个问题,并给出新的问题。
对此,杨嗣昌则是在心底叹了口气,恭敬道:“武清侯毕竟是陛下的表叔,且臣以为侯府未必真的有四十万两。”
“需得查清侯府家产,再按照家产半数抄没。”
“抄没过后,陛下还应留足银两给李国臣,以示陛下仁德,万不可尽数抄没入库。”
杨嗣昌提醒着朱由检,而朱由检听后也不由得脸颊微红。
原本他是想直接抄没武清侯府的所有家产,然后将这些家产都变卖做军饷给蓟辽兵马的。
不过经过杨嗣昌提醒,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为皇帝,吃相不能太差。
于是反应过来后的他,不紧不慢地点头道:“朕定会如先生所教那般处置,不会断了武清侯府及李国臣的生路。”
“如此甚好。”杨嗣昌松了口气。
他是知道皇帝有多急功近利的,所以才会提前提醒皇帝。
要是他不提醒,他真怕皇帝直接把武清侯府抄没,那时肯定会引起勋戚的反抗。
尽管勋戚的反抗带不来什么威胁,但小心些总归没错。
“既是如此,那臣告退。”
“先生慢走。”
见杨嗣昌要退下,朱由检也颔首后同意了。
原本他是想问杨嗣昌,文武百官是不是他看到的那样贫苦。
可从杨嗣昌口中,他大概清楚了文武百官的情况。
他们的家产绝不会少,但那些家产都远在他乡,想要从中抄没得到全部是不可能的。
与其对付这些文武百官,倒不如先从勋戚下手。
“武清侯府……四十万两吗?”
朱由检低声呢喃着,直到杨嗣昌背影消失,他这才侧目看向身旁的王承恩。
“承恩。”
“奴婢在。”
见王承恩谦卑的样子,朱由检开口道:“清查武清侯府钱粮的事情,朕就交给你和刘元斌了。”
“交给旁人,朕不太放心。”
王承恩闻言,旋即点头道:“皇爷放心,奴婢会盯好每个奴婢,定会将武清侯府的家产查得清清楚楚。”
“嗯。”朱由检应了声,随后便转身坐回了龙椅。
只是刚刚坐下后,他便又想到了钱粮的事情。
武清侯府即便真有四十万两,也难以解决军饷的缺额问题。
若是内帑能挤出来些,终归是好的。
这般想着,朱由检扶额道:“承恩,内廷的度支,能否再节省些?”
“皇爷,若是要节省倒也可以,只是得降低各宫妃嫔用度才行。”
王承恩如实回答,而朱由检听后皱眉道:“内廷用度究竟如何?”
见皇帝询问,王承恩也如实禀报道:“皇爷每日膳食需三十六两,每月一千零四十六两,厨药皆在外。”
“皇后娘娘每日膳食十一两五钱,每月三百三十五两,厨料二十五两八钱。”
“懿安皇后同承乾皇贵妃、翌坤贵妃两宫,每月各一百六十四两。”
“太子膳并厨料,每月一百五十四两九钱。”
“此外,另有历代妃嫔所需用度颇杂,但依光禄寺每月册奏的内外诸费,约用二万余两。”
二万两银子,这听得朱由检心里肉疼。
为了维持内廷的体面,内帑每年得拿出二十几万两来度支。
二十几万两啊,要知道他维持在京六千勇卫营的军饷、吃喝也才二十一万两。
如今的内帑,需要维持南北一万二千勇卫营,每岁军饷二十五万两,口粮肉菜十七万两。
这两项合计,也不过四十二万两。
如果内廷能省下二十一万两银子,那就能多练六千勇卫营。
勇卫营的好处,无需多言,单从此次清查李国瑞的家产就能看出。
如果调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兵马,恐怕会闹上皇极门,但勇卫营不会。
这般想着,朱由检只能开口道:“朕每日是吃了什么山珍海味,为何要用三十六两?”
面对这个问题,王承恩只能无奈道:“陛下,如今朝廷丢失四川、湖南,江南粮价腾贵,而京师也不便宜。”
“如今的三十六两,还不如万历年间的六两银子来得值钱。”
“奴婢看了显皇帝的食谱,光晚膳的面点便十七项,肉菜十六项、汤饮十项,然仅耗银十六两。”
“陛下每日早晚不过食肉九项、食米面十项,蔬菜九项,汤饮四项,然耗银三十六两。”
王承恩说罢,朱由检只觉得世道艰难,自己花了更多的银子,却吃的比自家爷爷还差。
这般想着,他突然有些颓然,不知道该如何振作。
王承恩见他这般,只能低下头,沉默片刻后说道:“除此之外,内廷的奴婢也有中饱私囊之举。”
“你说什么?”朱由检皱眉看向他,而王承恩只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朱由检听后,立马对外道:“来人!”
王承恩闻言,脸色骤变却不敢动弹,而这时两名太监走入殿内,熟练下跪:“皇爷。”
“朕想吃米糖了,你们去御膳监取来。”
“奴婢领命。”两名太监松了口气,而王承恩也松了口气。
待两名太监退下,王承恩这才看向了朱由检,朱由检则是低头看向了奏疏。
尽管他清楚面前的奏疏中,每本都写着钱粮二字,而朝廷已经没有足够的钱粮,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翻开了奏疏。
在他硬着头皮处理这些奏疏的时候,那两名太监也花了两刻钟的时间,这才端着一盒米糖走入殿内,摆在了龙案上。
待他们准备离去的时候,朱由检突然开口道:“御膳监那里,可曾写清楚了这米糖的价格?”
两名太监闻言,表情各有不同。
长得精瘦的那名太监抢先开口:“回禀皇爷,御膳监那边写着的是每盒米糖八两银子。”
见他这么说,旁边憨厚的太监,顿了顿,没敢开口。
朱由检听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精瘦太监:“你退下吧。”
“奴婢告退……”精瘦太监退下,而朱由检则是等他彻底离开后,这才看向憨厚太监。
“你现在持令牌出宫,给朕买一盒米糖来。”
朱由检话音落下,王承恩便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上前取出令牌递给他,吩咐道:“诚心办事,御膳监的那群奴婢不敢怪罪你。”
“是……奴婢领命。”憨厚太监见王承恩这么说,只能双手接过令牌,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朱由检则是深吸口气道:“承恩,你以为宫外的米糖市价多少?”
王承恩闻言愣了下,他许久不出宫,确实不清楚米糖的价格。
不过按照他多年前出宫所见的情况来看,米糖的价格应该不贵才是。
只是想到如今物价涨了那么多,王承恩只能估摸着说道:“奴婢以为,每盒约用银三两。”
“朕也觉得。”朱由检点点头,心道这米糖价格应该涨了不少价格才是。
这般想着,他便继续低下头去,试图处理那些只能搪塞过去的奏疏。
如此等了两个时辰,那名敦厚的小太监这才满头大汗的捧着木盒走入了殿内。
“皇爷,买到了。”
他将木盒献出,而王承恩也接过并放在了龙案上。
这木盒长半尺,比御膳监那三寸的木盒大了一圈。
朱由检将两盒米糖都打开,只见里面的米糖相差不多。
朱由检见状,抬头对小太监询问道:“你买这盒米糖,花了几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