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峻要东征了?”
三月十二,随着京师那边的消息传来,在蓟镇埋头练兵的洪承畴也接到了这则不好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他,下意识便凝重了脸色,而站在他面前的,则是从南方返回的谢兆元、黄文星。
此时的二人,状态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谢兆元堂堂正正的出使西安,倒也没有受到什么苛待,所以他的模样与出发前没有两样。
相比较他,黄文星就比较倒霉了。
原本是想着南下离间朱轸,结果朱轸二话不说就把他关押看守起来。
每日给他吃的,不过就是干饭和素菜,油水都少得可怜,更别提吃完就没有,根本不管他饱不饱。
一年时间过去,黄文星整个人瘦了一圈,从原本年过三旬的发福身材,被饿得比谢兆元还要瘦弱。
若非刘峻下令将他释放,他现在指不定还被关在湖南的军营里。
正因如此,在听到汉军开始东征后,他下意识就焦虑了起来。
“督师,刘峻所能动用的东征兵马不下二三十万,以下官所见,吴阿衡恐怕挡不住。”
黄文星如实开口,而谢兆元听后也凝重着脸色道:
“若是刘峻东征,如湖北、江西、福建等处恐怕牵制不了太久。”
“朝廷若是丢失了江南,那不提其他,光是蓟辽的钱粮就足够压垮朝廷。”
对于谢兆元的这番话,洪承畴没有开口表态,而是在心底默默算账。
如今的蓟镇有守台的守兵二万,作战的营兵步卒二万五千,另有曹文诏、曹变蛟、王廷臣、唐通等四部近万骑兵。
守兵实力不行,倒是不必算在其中,所以蓟镇的精锐兵马也就四万的规模。
如果还要守边,那能带出作战的兵马,最多也就三万规模。
辽镇那边,洪承畴没少让曹文诏叔侄借着老关系去打探消息。
按照他所了解的来看,辽镇所谓的十三万兵马完全是虚数,真实的兵力怕是连六万都没有。
在这六万兵马中,又有多少是守兵,多少是战兵,则是又不得而知。
可以确定的是,祖大寿约有八千人,吴三桂、刘肇基各有三千人。
这三者以外的辽西诸将麾下有多少家丁,那则不得而知。
不过即便有三四万正兵,加上蓟镇的兵马也不过六七万兵马。
宣府那边,从上次的戊寅之变情况来看,凑个一万战兵就不错了。
至于京师,京营和五军都督府都是银样蜡头枪,只有勇卫营可用,但勇卫营只有六千人。
可以说,明廷在京畿防线能抽出的最大战兵兵力在八九万的规模徘徊。
如果还要在作战的同时守边,那能用于守住京畿的只有五六万兵马。
这点兵力,若是仗着家丁骑兵的武力来野战,倒是可以击败同等数量来袭的汉军。
可是汉军不可能只有五六万兵力,而且江南要是被其占据,蓟辽两镇的将士连粮食都没了,只能饿死。
想到此处,洪承畴将手扶在额头上,只觉得如今留给大明朝的,似乎只有死局。
“需得提前做好准备,多储备粮草于京畿才行。”
洪承畴现在也是十分无奈,他知道要练兵、要加筑城池和铸造火炮。
可问题在于,朝廷没有钱,而没钱就扩不了军,更别提加筑城池和铸造火炮了。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提醒朝廷提前储备足够多的粮食。
不过这个建议的前提在于,大明境内得有粮才行。
如今整个大明,除了福建的粮价低于每石二两,其余各省的粮价都在二两到四两之间。
相比较之下,按照谢兆元与黄文星在陕西、湖南的见闻,汉军境内的粮价还控制在每石一两以内。
这种局面下,想要拖死汉军完全是痴人说梦,估计提出这个建议的杨嗣昌也头疼无比。
没有人会想到天下会遭遇如此严重的旱情,更没有人想到蝗灾和洪涝也会接连爆发。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朝廷兴许真的有可能拖垮汉军。
可是现在……
“蓟镇的粮草够不够维持到夏收?”
洪承畴看向了谢兆元,而后者则点头道:“足够。”
“那就够了。”洪承畴深吸口气。
只要蓟镇的粮食撑得到夏收,再靠着蓟镇征收的粮草撑到秋收,那接下来的就是需要朝廷解决的问题了。
洪承畴这般想着,而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天下各省的兵马也在随着明廷的旨意发出而不断调动。
颜继祖、杨文岳、祖大弼等人先后接到旨意,而刘肇基等三部兵马也加入了围剿山东流寇的战局中。
罗汝才固守五莲山,而李自成也退入了泰山。
在这种情况下,榆园军开始固守榆园,而高唐州的二李则是撤退不及,遭刘肇基、董学礼、白广恩三部兵马合围后击败。
李建实战死,李鼎铉率残部逃入泰山余脉。
在山东流寇尽数逃入山脉的同时,南方的余应桂也接到了圣旨。
接到圣旨后,余应桂从大别山撤军,分别增兵江陵与襄阳。
大别山的围剿之事,全落到了卢象升的肩上,致使他不得不分别守住各处要隘,进剿兵力减少。
进剿兵力的减少,让山内的张献忠、贺一龙等人压力骤减。
与此同时,南边的吴阿衡则是在尽力维持着当下的局面,同时几次派快马给袁州的左良玉传令,令其固守袁州。
左良玉自然是全盘应下,但同时也向吴阿衡索要起了过往的欠饷。
吴阿衡只能靠境内士绅助饷,给左良玉拨了五万两来安抚他。
在吴阿衡安抚左良玉的同时,福建的朱国勋则保持常态在福建龙岩练兵,将沿海交给了郑芝龙来防守。
明军的调整,很快便被其境内的汉军谍子查获,并经过汇总后,向西安禀报而去。
刘峻接到消息时,已经是四月中旬,而随着消息送抵,南边的朱轸也有了回禀。
“传令给朱轸,准他再练兵四万,以便应对江南局势变化。”
“好!”
西安承运殿内,刘峻刚刚看完了朱轸的公文,便果断批准了湖南再练兵四万的建议。
在公文内,朱轸明确说了仅凭南路兵马,恐怕无法在先击败京畿数万精锐后,再应对数万清军的进攻。
他认为清军未必会入关,而且就算真的入关,他们也可以在攻占山东后停兵。
清军若是不请自来,那必然会和蓟辽明军作战,而南路的北征汉军则是可以趁此机会,分兵去攻占河南,将孙传庭的兵马赶往黄河以北的山西。
只要潼关打通,汉军只需要留兵三万防备山西明军攻入关中,其余兵马便可走潼关前往山东东昌集结。
届时汉军在东昌最少有九万兵马,海上还有两万多水师。
凭此情况,北征击败明军、继而再击败清军应该把握很大。
不过江南需要兵马驻守,所以建议募兵四万,等南路正兵东征击败明军,将甲胄稍作修复便可交给这四万新兵穿戴。
四万新兵驻守江南后,南路兵马也可以放心北征。
至于钱粮的事情,他则完全没有提出来,因为只要汉军发起东征,钱粮就不再是问题。
看完朱轸写的公文,刘峻在对庞玉吩咐过后将其放下,长舒了口气。
现在是四月中旬,而这份公文送抵湖南时,应该是四月末。
原本他是想夏收前东征,但现在看来,最好还是再等两个月。
就明廷境内的情况而言,夏收断然好不到哪里去。
相比较之下,汉军这边夏收虽然会出现歉收的情况,但收获的粮食却不会少。
因此夏收虽然不利于汉军进攻,但从长期来看,对汉军的影响并不严重。
况且夏收过后便开始渐渐转凉,这时往北方走,越走越凉快,也不用担心将士水土不服。
这般想着,刘峻便收回了心神,起身走向了殿内的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