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砚两条胳膊一左一右，分别搭在了两位导演的肩膀上。
谁也不知道这俩人此刻脸上是什么颜色，但搭在王京肩头的那只手，明显感到对方身体猛地一颤。
崔砚心里暗暗得意了一下：他虽然怕疼，可五官感应那是顶级的。只要有人窃窃私语，离得不是太远，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王京脸上的肥肉抖了几抖，迅速堆起笑容：“崔总和徐导这次合作，真是让人佩服啊！我身边的朋友全都在夸。”
徐克抬手摸了摸嘴角，没说话。
“不过我听说，皓月流光接下来要准备开拍新项目了？还是神话题材的？”王京试探着把话头往正题上引。
崔砚痛快地点了点头：“没错，是有这回事。”
对于徐克把消息透出去这件事，他心里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既然正在接触，他也理解徐克的一些想法。
况且再过段时间，皓月流光就会在项目发布会上正式对外公布，现在说了也不算坏事。
王京一听，又是一顿恭维，那双小眼睛扑闪扑闪的，瞅了崔砚一眼。
“崔总，那我们有没有机会合作一下？”这位被香港媒体嘲讽为“烂片之王”的导演拍了拍胸脯：“你随便说，想怎么拍咱就怎么拍。”
崔砚没吭声，静静地听着。
这位早年积极靠拢内地影视圈的胖子，也许是真的上了年纪，作品不断扑街。
过于迷信当年在香港操盘的那套鬼畜恶搞片路数，又一次坐实了“烂片之王”的名头。
不过话说回来，后世也拍过几部能看的合作电影，多少还算有点价值。
他掏出名片，递了过去。
王京正口若悬河地推销着《大上海》电影版，说到激动处还不忘强调“现在就缺资金了”。
刚刚说了见对方面不改色、毫无波澜，他只好把自己的压箱底项目往外掏。
这回可不是往常那种港式恶搞喜剧了，是他认真准备的东西。
说了一堆电影计划，对方还是不为所动，王京心头刚浮起一丝失望，却忽然看见对方递过来一张名片。
那双小眼睛瞬间瞪大，露出不加掩饰的惊喜，连忙双手接过，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跟着发颤。
“《大上海》这个片子你就别提了，我不想抢别人的项目。”崔砚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王京老脸一红，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但好在他脸皮够厚，面上愣是看不出半点尴尬。
“过段时间我联系你吧，有个项目，还真想跟你合作一下。”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崔砚起身就走。
他不得不走，这张桌子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入座了，再不走，待会儿其他人就只能戳在旁边站着了。
“哇，崔总很好说话嘛！”
王京乐得脸上的肥肉直发颤，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恰好从旁边路过的陈嘉上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摔倒。
他扭头看向王京，满脸写着“你说的是一个人吗？
前段时间在《四大名捕》那边，指手画脚把剧本大改一遍！哪里好说话？
哪里懂得尊重我们这些香港大导演了？
徐克在一旁若有所思。
他倒不是对身旁这位香港同行有什么轻视，实在是王京的导演风格和履历，跟皓月流光这段时间的接触以及整体电影规划，完全是南辕北辙，压根不搭界。
那种鬼畜恶搞片，如今也就互联网上还有人瞅两眼，电影院里头几乎没人买账了。
世纪初那阵子，大批香港导演北上，刘镇伟、王京这批人试图把当年在香港的那套商业成功经验原样复制过来，把港式鬼畜风格往武侠、神话、历史题材里硬塞。
内地观众自然是用脚投票。
这几年才总算消停下来，也彻底认清了一个现实：内地观众在影碟机里看、在电视上播的时候，或许会冲着情怀瞥一眼，可真要掏钱买票进电影院，那点吸引力就明显不够用了。
于是这帮人才开始老老实实学张一谋搞古装大片，各种三国题材、武侠题材应运而生，更重要的是，海外片商还愿意买单。
不过眼下，古装大片也开始走下坡路，魔幻片正从《画皮》开始掀起新一轮风潮。想到《倩女幽魂》的成绩，徐克不由得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当初他接下这个项目的时候，华谊的大小王还特意给他打过电话——虽然没有明说让他别接，但话里话外那股子不高兴劲儿，他听得出来。
他没理会。作为北上顶级商业大导演，他从来不跟某一家影视公司绑定，哪里有机会會就往哪里去。
截至目前，导演仍然是这个行业最顶级的稀缺人才。
哪怕他这几年接连折戟，在操盘大项目这件事上——不管是武侠片还是古装大片——他的经验仍然稳坐第一梯队。
“《四大名捕》拍得怎么样了？”徐克随口问了一句。
陈嘉上正跟旁人聊着，听见这话，笑呵呵地眯起眼睛：“你放心啦，以《四大名捕》的知名度，再加上亦飞，稳了，这片子没问题。”
“听说崔砚还去了一趟现场？”
陈嘉上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无奈地点了点头——这事瞒不住。
“崔总改了一下剧本，不过也没改动什么，都是我和崔总商量着来的。”
“原来如此。”见对方不太想往下聊，徐克便也不再追问。
“陈克辛怎么没来？”桌上有人发出疑问。
“今天是《武侠》的首映。”旁边人解释了一句，顺带提了提撤档的事。
“原来是这样。”
“听说《武侠》这片子好像不太妙，预售票房..........”
“谁说不是呢？这回可倒了霉了。迎头撞上了《倩女幽魂》”
同行们说这句话，下意识的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