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阳被惊醒后托着下巴，一脸木然。
作为曾经的互联网教父，搜狐虽然开始掉队，但资历毕竟摆在那里。
这种会议他都不知道参加了多少回，属实有些腻了，听了一阵同行发言，更觉得无聊。
李艳红谈到百度文库的侵权争议，当场表态：如果管不好就直接关掉！
同时强调会与版权方探讨共赢模式。
“对于网上议论的“互联网三座大山”的说法，他认为不存在这个问题，眼下中国互联网企业赴美IPO占比很高。”
“本土搜索市场仍呈现竞争多元化的态势，说明行业仍然充满活力。”
接着他又扯到谷歌、微软的垄断以及在海外大肆收购，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领导们，你们得给咱们互联网头部企业进一步松绑。
我们还要去国际市场上挑战全球巨头，得走市场化竞争的路子，不能老让我们整改。
我们百度，可是准备跟微软和谷歌在国际搜索市场上一决雌雄的。
崔砚听到直反恶心，扭过头去。
要说后世最烂泥扶不上墙的，无疑就是百度。
自从谷歌退出国内市场之后，这家公司就彻底进入了躺平状态，肆无忌惮地搞各种竞价排名，恶意广告捆绑，把互联网的资本之恶展现得淋漓尽致。
还想跟谷歌竞争？
崔砚想到这儿，嘴角都不由得浮出一抹嘲讽。
腾讯和阿里，再怎么着，哪怕占据了天时地利，也是是堂堂正正击败了竞争对手。
无论用什么方法，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而百度，先天上就没经历过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
论战斗力和另外两家相比，差的那不是一点半点。
这就注定了，等到移动互联网时代到来，它只能慢慢掉队。
“李艳红同志的说法很有建设性，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到时候内部好好讨论。”
京城领导轻咳一声，当下京城互联网的门面担当，还是要安抚下。
李艳红听完，心满意足地露出一抹微笑。
领导们的目光随后落在张超阳身上，见对方毫无反应，一副“我没话说”的样子，正打算跳过去。
就在这时，两人中间的那位年轻人举起了手，一脸兴致勃勃。
台上的领导们心里暗暗点头：头一回来这种场合的年轻人更积极。
“崔砚同志，说说看吧，见你举手都举了好几次了。”
崔砚伸手调整了一下桌上的小话筒：“各位领导，还有到场的企业家们，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讲得不好还请多多包涵。”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向他聚拢过来：
有探寻、有轻视、有疑惑、也有好奇。
台上一排领导班子面带微笑，眼神里带着鼓励，示意他继续。
崔砚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坐在正中间的领导忽然眼皮猛地跳动。
“今天我想说的是，我们京城作为全国的文化中心，拥有特殊地位。”
“..........在影视文化引导和改革上，具有全国性的风向标和领导作用。“
“京城依托全国文化中心建设的特殊定位，可以在属地审查和内容框架上做试点........”
“我们不要求一步到位搞分级，但恳请京城的领导能在审查精细化和观众提示规范化上先走一步，让创作者知道边界在哪，也让观众更有选择性。“
“比如像《倩女幽魂》这样的电影，弘扬传统文化，有着人民史观、中国传统宇宙观、人文浪漫、古代神话题材........”
“.......将封建迷信规范化到一定的框架之内，可以在京城上映的影片进行新规试点。“
有点意思？
张超阳此刻又打起精神，看着身旁这位热情洋溢、双眼散发着理想之光的年轻人。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怎么可能被这些表面现象迷惑？
他那会记起对方是谁了。
出道两年就把京圈的大小王摁得死死的。
在他的认知里，那两位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能被这年轻人折腾得够呛可想而知手段如何。
“你说是挺好，但你这是在教领导做事？”
李艳红惊讶，看了他一眼。
不是，兄弟，你是真代表你们影视圈来发言了？
闪光灯咔咔作响。
现场扛着摄像机的媒体人不时来回走动。
几百号人的会场，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不时侧过身相互交流。
“各位领导，我的发言完毕。”
上座主位的领导深深望向崔砚，入目便是对方脸上一如既往坦荡明亮的笑容，澄澈干净，反倒让他微微一怔。
崔砚心里透亮，骤然抛出文化行业相关议题，本就自带敏感性。
可一味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只会让上面的紧箍咒越来越紧。
趁现在还能呐喊，得多说几句——毕竟他现在是行业的代表。
大环境舆论还比较宽松，抛出的这个方案就是故意引起讨论。
京城作为全国性的文化政治中心，尤其是前年广电下放了属地自查权限。
如果能从这儿作为突破口撬开一道口子，日后头顶的紧箍咒就能松一松。
分级制度想都不用想，但把很多能拍不能拍、模糊地带的创作空间拓展开来，这一块才是他想要是争取的。
他刻意抛出整套方案，本意就是搅动行业研讨。
京城坐拥全国文化与政治核心地位，再加上前一年广电落地属地自查新规，若是能以此地为切口撕开政策缝隙。
悬在影视行业头顶的条条桎梏便能松缓些许，有了更多的创作余地。
......
会议落幕，人声散去。
崔砚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轻叹，跟着人流缓步走出人民大会堂。
刚踏出门外，身后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将他唤住。
“可以啊，兄弟。整场会议下来，也就你敢说几句实在人话。”
崔砚闻声回头，只见张超阳迎面走来。
“张超阳。”他主动抬手，死鱼脸上露出了几分微笑。
“崔砚。”
两人掌心相握顺势交换了名片。
“今天先不多聊，改日有空，我带你认识一圈京城的朋友。大家都在这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张超阳摆了摆手，语气洒脱，示意无需相送，转身便大步离去。
崔砚指尖摩挲着手里的名片，望着对方潇洒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心里暗自腹诽：别回头是什么私人聚会、海天盛筵之类的局。
圈内这位互联网大佬玩性极大，是一众互联网创业者里，和娱乐圈牵扯最深、往来最密的一位。
身侧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抽烟吗？”
曹国伟抬手掏出烟递来，神色松弛。
崔砚抬手接过，低头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两人并肩立在大会堂的台阶上，悠然吞云吐雾。不远处有记者举着设备悄悄拍摄，两人皆是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曹国伟侧头看向崔砚，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今天会上提的那些观点，传回网上，必定要掀起不小的讨论。”
崔砚吐出一口烟圈，眉眼松弛，语气带着几分坦荡与锐利：“舍我其谁。这种话，我不说，难道还指望王家那两兄弟？
那两个妥妥的怂货，只会明哲保身。”
“倒也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