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音响终于安静下来,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田振辉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拿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他的余光扫了一眼镜子里的名井南。
她正微微低着头平复呼吸,黑色的练功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田振辉注意到,她的耳根正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好像每次剧烈运动后,她的肌肤总会有这样的反应,平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再来一遍?”田振辉把水瓶放下。
名井南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点了点头。
这首双人舞他们已经磨合了挺长时间了,动作和节奏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但问题在于这支舞设计的动作互动实在是太多了,包括托举、贴身、对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两人高度集中精神。
编舞老师说过很多次,这种双人舞千万不要分心,一旦一个人的注意力跑偏,那两个人的节奏都会断掉。
音乐重新响起。
前半段进行得很顺利,两个人的配合流畅。田振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想着照这个状态,再练两遍应该就可以收工了。
但名井南的状态不太对劲。
刚才休息的间隙,她满脑子都是昨天周子瑜拉着她说悄悄话的样子。那丫头再次给她叮嘱说:
“欧尼啊,你不能总是这么懂事,你要让他感觉到你需要他呀。”
“男人都是这样的大猪蹄子,如果你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他就会觉得你什么都能自己搞定,慢慢地就会习惯忽视你。”
“你要适当示弱,让他有机会照顾你,这样他才会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
可问题是,子瑜只说了要“表现出需要对方的样子”,完全没有说具体要怎么操作。
什么叫需要对方的样子?名井南在心里琢磨着。
是说话要软一点?还是动作要慢一点?
还是……要像偶像剧里那样,在某个高难度的动作上故意装作做不好,然后跌进他怀里让他来帮忙?对于一个习惯了内向的人来说,这种临场发挥的绿茶戏码,实在是一门超纲的学问。
她的脑子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塞得满满当当,脚下的步子就慢了。
音乐正推进到一个小高潮。
按照这段编舞的设计,两人此刻应该背向拉开距离,然后同时转身回来,田振辉伸手拉住名井南的手腕,她借力完成一个旋转。
这个动作他们已经练了不下十遍,闭着眼睛都不应该出错。
但偏偏就是这一次。名井南转身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子瑜说的“示弱”到底应该怎么示。
那一丝走神,也让她的左脚微微偏离了原定的轨迹,鞋底踩到了自己右脚的鞋带。
她甚至没注意到右脚的鞋带在上一轮练习中已经松开了。
身体重心瞬间偏移。
她整个人直直地朝着侧面栽了下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紧接着是手肘着地。
疼痛感几乎同时袭来,膝盖和胳膊肘火辣辣的,像是被砂纸擦过一样。
田振辉的反应很快。按照原本的动作设计,他这时候应该抓住她的手腕完成旋转的接力。
但他转身的瞬间看到的是名井南已经在下坠的身体。他下意识地改变了发力方向,伸手去拉她,想把她在摔倒之前拽住。
但两个人的距离刚好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他能够到名井南的手腕,却来不及用另一只手去托她的腰。
情急之下,田振辉只抓住了她细细的手腕,而她的身体已经带着惯性向下倒去。
结果就是田振辉不仅没有把名井南拉起来,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在反方向的作用力下狠狠地拧了一下。
名井南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还是摔在了地上。
音乐还在播放,没有人去关。
田振辉立刻扑着半跪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对不起,Mina,怪我刚才拉得太用力了。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没?”
名井南有些狼狈地坐在地板上,左腿屈着,右腿伸直。膝盖上的皮肤擦破了一块,渗出细密的血珠,胳膊肘的情况也差不多。
但这些都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右手手腕,被田振辉刚才那一下拧得整个手腕都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是戴了一只红色手环。
“没事的。”
名井南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跳舞嘛,经常会磕磕碰碰受伤的。这点小伤,真没什么。”
田振辉皱了皱眉。
他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显然是在忍着疼。
他没有去戳穿名井南这种习惯性的逞强,只是伸出手把她的右手翻过来检查手腕的情况。他轻轻按了一下腕骨外侧的位置,名井南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这里,里面有针扎一样的刺痛感吗?”
田振辉抬起头看向名井南。
因为要查看伤势,两人的身体靠得极近。
近到名井南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他额角还没干透的汗迹,近到能感受到他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以及眼底满满当当的焦急。
心脏,也在这个距离下开始了狂跳。
“没、没有……”
名井南飞快地垂下眼睛,摇了摇头:“真的没有刺痛感,而且其实不疼。”
田振辉盯着她看了两秒,也没继续追问。
说起来,他也挺了解这只黑天鹅的,这时候跟她争论疼不疼,没有任何意义。
“那先起来吧,地上凉,我扶你去沙发上坐一会儿。”田振辉起来把手臂递给她。
名井南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借力站了起来。
右脚一沾地,脚踝处传来一阵酸胀的痛感。
她也只能把重心全部移到左腿上,整个人不自觉地往田振辉那边歪了一下。
田振辉一只手稳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名井南单脚跳着,一下一下地往墙边的沙发挪过去。
“这样太危险,我抱你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