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连拦的资格都没有。
练习室里传来名井南轻轻的一声笑,大概是田振辉说了什么。凑崎纱夏听得很清楚。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带着余温的牛皮纸袋。
窗户外面,微微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珠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凑崎纱夏推开楼梯间的门,旁边有个垃圾桶,她下意识地就想把手里的牛皮纸袋丢进去。
想了想还是算了。
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她打开和名井南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后只是发了一句:
“小南,练习结束了吗?我买了晚饭。”
消息发出去之后,凑崎纱夏把手机屏幕扣在手心里,仰头看着楼梯间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有些事情,好像确实在往一个谁也阻止不了的方向发展了。
而最让她觉得无力的是,这个方向的起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自己亲手铺就的。
······
“哈哈哈哈哈哈——!”
周子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能听到她在床上捶被子的声音。
本来她今天是趁着休息的时间给田振辉打个电话,想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之类的,但没想到听到这么有趣的事情。
“oppa!!!你认真的吗?你居然当着Mina欧尼的面,把那个!!!当成湿巾撕开了?哈哈哈哈!!!”
田振辉听着电话那头肆无忌惮的嘲笑,咬着牙说道:
“有什么好笑的?那个纯白色的包装,没有一个字,谁看了不迷糊?”
“是是是,你最委屈了。”
周子瑜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但语气里的促狭怎么也藏不住。
“不过,oppa你这招也太绝了吧?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那包装再简陋它也是有形状的呀。Mina欧尼肯定以为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小男生呢。”
“下次生理期还不如我来找你好了,你多学习学习,我亲自教你,包教包会,学会之后保证你下次一眼就能分辨出卫生巾和湿巾的区别。”
“你老实交代,”
她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问道,“oppa你是不是故意装瞎,好在Mina欧尼面前立人设啊?”
“周子瑜,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是吧?”田振辉被她这番虎狼之词气得牙痒痒。
“哎呀,谁知道呢,毕竟欧巴你演技那么好——”
“闭嘴吧你。”
田振辉无语地打断了她那越来越离谱的脑补。
不过,既然提到了练习室的事情,他又想“拷打”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了。
“周子瑜。”田振辉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一些,“既然你提起来了,那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嗯?”
“现在都什么温度了?这几天才下过雨,前天在练习室你点的什么?冰美式,大杯的,还加冰?你这丫头是真不怕吃坏肚子是吧?谁跟我说胃不舒服来着?”
“哎呀……oppa我错了嘛。”
周子瑜立刻熟练地切换到了求饶模式,“我那天就是……就是太困了嘛……不喝咖啡撑不住……”
“太困了可以睡觉,不是拿冰咖啡灌自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下次不喝了,真的,我保证。”周子瑜心虚地嘟囔着。
田振辉哼了一声,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还有一件事。”
“还有啊?”
“你那天在练习室里,能不能有点眼力劲?”
田振辉的语气变成了一种无奈,“你没看到Sana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杀死了吗?你还一直拉着我聊个没完,我那时候是真想把你提起来打一顿。”
一提到这个,周子瑜也有些委屈。
“我那会儿是真没注意看欧尼的脸色啊。”
她小声辩解道,“当时大家都在休息,谁能想到Mina欧尼会直接拿着咖啡就坐到了Sana欧尼的旁边啊?”
“那气氛本来就怪怪的,我这不是想拉着你说两句话,缓解一下尴尬嘛……”
“两句?”
田振辉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周子瑜在电话那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那不是因为你马上要去美国了吗”,但声音太小了,田振辉没听清。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周子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oppa,晚上Sana欧尼不是说要找你和Mina欧尼一起去吃饭吗?吃得怎么样?欧尼……应该没有多想什么吧?”
在周子瑜的视角里,虽然上次自己被凑崎纱夏抓奸了,但是自己和田振辉的“地下恋情”,至今依然是安全的。
或者说,她以为凑崎纱夏最多只是有一定程度的怀疑,但因为各种因素。
比如队内的和谐、田振辉的身份、以及她们自己之间的姐妹情谊。这些怀疑从来没有被摆到台面上来,也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所以周子瑜在凑崎纱夏面前其实是有一点大胆的,她偶尔会和田振辉走得近一些,偶尔会在凑崎纱夏面前自然地和他多说几句话。
她并不知道,在那个“坦白局”的夜晚,自己那些小把戏早就被Sana看得一清二楚。
“饭是吃过了,但是……”
田振辉下意识地开口,但话说到一半,脑海中却闪过了凑崎纱夏那张脸。
他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但是什么?”周子瑜追问。
“……没什么。”田振辉的语气恢复了正常,“我只是想说,情况有点不一样。行了,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啊。”
“诶oppa——”
电话挂断了。
田振辉靠在皮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刚才的话没有说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完,也觉得这种话不应该对周子瑜说。
他回想起晚上那顿三人晚餐。
名井南因为脚伤和社死,话不多。而凑崎纱夏则展现出了惊人的亲和力,也十分健谈,她不断地和名井南聊天,也和自己说笑。
整个饭桌上一片和谐融洽,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是。
如果说,对视是世界上最小程度的拥抱。那么在无数次视线交汇的时候,田振辉觉得凑崎纱夏看着他的时候,应该是背对着他的。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但作为在无数个夜里与她肌肤相亲的枕边人,田振辉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那份异样?
原因他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
大概率是因为名井南。
但知道又能怎样?这也是一个目前根本无解的死局。
所以,他没有去刨根问底。选择了装傻,选择了逃避,配合她演完了那场粉饰太平的戏。
这大概是所有男人在面对感情问题时最本能的选择。
只要不去碰,它就不存在。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田振辉有些烦躁的思绪。
“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田代表,郑理事那边已经忙完了,让我来通知您,如果您现在有空的话,可以去他办公室了。”
“知道了。”
田振辉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他马上就要去美国了。在飞越太平洋去看他的父母之前,今天晚上,他的爷爷有更多的话要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