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总感觉带她回家倒也不太方便，想着再说点什么推脱的话，但看着她那副期待的表情，也实在说不出口。
“我们...不算朋友吗？”
见我还有些顾虑的样子，金志垣突然歪了歪头，声音很轻地问。
“朋友之间邀请去自己家里做做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被这么一问，我还能说什么？
“算。”我老实地点点头，发动了车子：“走吧，先去超市。”
金志垣闻言，嘴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干脆利落地用已经瘦的看得见骨头的胳膊扣好安全带，还顺手把副驾的遮阳板翻下来照了照镜子，对自己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发！”她宣布着，就好像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征途的..第一步。
........
车停在公寓附近的超市门口。
金志垣在车里就已经戴好了口罩和帽子，下车后又把卫衣的帽子往外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她的知名度应该还没那么高...开玩笑的，毕竟多少也是ive。不过马场洞这边附近年纪大的人比较多，确实还是安全不少的。
走进超市的自动门...
“所以打算做什么？”我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
“大酱汤、辣炒五花肉...然后再做一份鸡蛋卷。”金志垣像是背书一样列出菜单，走到蔬菜区，认真挑了几个西葫芦和豆腐。
“再买点蘑菇...还有葱。”她小声念叨着，那副模样倒还真有几分厨师的意思了。
“你还挺有模有样的。”我看着她把一颗洋葱翻过来翻过去地检查，也不知道她到底看没看出来什么特殊的地方。
“当然了，我可是做过功课的。”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手里已经又拿起了一个胡萝卜，放在掌心掂了掂。
虽然她嘴上很有信心，但我还是默默地往购物车里多放了两包泡面和一些速食以防万一。如果实在失败了就对付一口吧...
她注意到了，回过头瞪了我一眼，又把那些东西拿了出来。
“不需要！”
“......好吧好吧。”我只得应着。
结完账，我提着两个袋子，她挎着一个，两个人走出超市。
刚迈出自动门的那一刻，一阵裹挟着潮气的风迎面吹来，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去。不是黄昏的那种暗，而是被厚重的黑色云层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那种暗。
“好像要下雨了诶......”金志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嘟囔了一句。
“...快点走吧。”
最近的雨来的都急，首尔的雨季应该也要到来了吧？
我们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可惜走出一段距离...一滴雨点砸在我鼻尖上。紧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幸好雨不大，毛毛雨的大小...
雨季将至的首尔有时候是这样，一场雨可以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这一点我倒是已经深刻体会过了。
“哎一..”
金志垣烦躁地发出语气不善的动静，我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她立刻止住话头，随后无辜地眨着大眼睛看向我。
“怎么了嘛？欧巴？”
声音温柔，就好像刚才那句话是错觉...
“没事...”我沉默一小下，随后继续对她说：“我们再走快点吧，快到了，要是下大了就不妙了。”
金志垣点点头，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购物袋，整个人缩成一团。这条路两边都是居民楼和围墙，除了一些矮小的灌木丛和停在路边的车辆，是找不到一个像样的能避雨的地方的。现在也只能祈祷短短两三百米的路程不会下大雨..
雨大了一点。
我看了看她头上只有那顶薄薄的鸭舌帽，帽檐已经被微微打湿，如果再下大些，她刚化好的妆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来不及多想，我把手里的购物袋全部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三两下脱掉身上的风衣外套，直接盖到她头上。
“欧巴？...唔！”
她的后半句话闷在了衣服里。
“走，跑！”
我空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朝公寓的方向跑了起来。
金志垣被我拽着跑了几步，一开始明显有些懵，踉跄着差点绊到路沿...但很快就稳住了步伐跟上来。她的手腕纤细得可以用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圆，湿冷的雨水让那截露在外面的皮肤摸上去冰凉又光滑。
“你慢一点啊...我、我早上没吃东西...跑不动了......”她在身后喘着气喊道，声音被雨声和风声裹挟着，听得断断续续。
“快到了...挺一会吧。”
终于，公寓楼的入口出现在视野里。我刷开门禁，拽着她冲进大堂，这时候雨已经下的大了。
这场景又有些似曾相识，只不过比起上次在学校校庆时候的狼狈，这次要好一些。衣服是有些湿了的，只不过没湿透...我们在进入公寓楼之前的雨都是可以接受的大小。
没淋成落汤鸡，只不过跑的累了一些。
旁边的金志垣倒是没太大问题，头和上半身被我的外套遮挡了大半，但下半身的裤脚和鞋湿了一点。她把盖在头上的外套拿下来，头发有些散乱，帽子也歪到了一边，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妆倒是还撑着没怎么花掉。
她喘匀了气，摇摇头：
“......你看，我最近运气还是有点不好吧。”
她把我还带着水滴的外套抱在怀里，撅起嘴巴，语气里带着不知道是委屈还是自嘲。
“这可不赖你的运气。”我直起身子，甩了甩滴着水的手：“说不定是我的运气连累了你..”
我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外套，想起来什么：
“衣服...刚才事发突然，希望你不会嫌弃。”
“不会。”金志垣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点：“衣服很暖和的...谢谢。”
她抬起头，那双因为淋了雨而显得更加清澈的眼睛看着我，鼻尖和耳朵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跑的。
“不过......”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我湿漉漉的狼狈模样：“欧巴倒是一点都不像心理医生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你觉得心理医生应该是什么样？”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就是那种很正经的、衣衫整齐喜怒不于形色的大人形象。欧巴现在倒是像...淋了雨的大金毛？”
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上楼吧。”
我可不想背上莫名其妙的动物塑...
电梯里，两个人站在左右两边，密闭空间里，一点雨水和彼此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还挺清爽的。
金志垣还抱着我那件外套，怀里揣着一袋购物袋，低着头默不作声。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跳着，我看着头顶的灯管，突然没来由地想，那天在机构那、和在KBS电视台里遇见的蹲在自动贩卖机前面发呆的沮丧小女孩，和现在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湿外套、头发凌乱却变得开朗笑意盈盈的这个人，好像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人都是有很多面的，对吧？也都是会变化的。想起她刚才偶然流露出的烦躁，甚至于我现在看到的她也未必是真实的她...
“叮——”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请。”我做了个手势。
金志垣迈出电梯，站在走廊里，好奇地四处张望。
我走到门前，在密码锁上按下数字，推开门。
“打扰了......”
她在玄关脱掉被雨水有些浸湿的鞋子，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那双穿着白袜子的脚倒是也有一点点湿了，带着深色的水痕。
“袜子湿了就先脱掉吧...”我拿起双前些日子新买的拖鞋，放在她面前：“可以放到那边先烘干一下。”
她看看自己面前的拖鞋，一边脱下袜子露出许是因为方才跑动有些发红的小脚，踩上拖鞋，一边小声问道：“欧巴的家里经常来客人吗？”
“也没有...就是英子或者其他的朋友有时候会来...嗯...然后你先去擦擦头发吧。“我从柜子里翻出两条干毛巾，递了一条给她。“洗手间在那边，你先去收拾收拾...衣服没太湿吧，我这可没有可以给你换的衣服...”
“内......没湿的。”
她接过毛巾，朝洗手间走去，又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金志垣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浅浅的淡淡的：“就是觉得...欧巴的新家虽然小了一点，但还蛮温馨的。”
说完，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接着我去卧室，翻了翻衣柜，也擦了擦头发换了身衣服...新洗的也只有有娜上次买给我的衣服了。
刚才把外套披到她身上也有这样的考量，我至少还有衣服可以换，但她可没有...
换好衣服再出来，金志垣也有些神色莫名地走出洗手间。
“刚才雨还挺大的。”
她抬起头，这下总算有空仔细看看看看四周，语气带着几分心虚的轻巧，像是在尝试用闲聊把自己现在正独自在别人家这件事弄成一件顺理成章的合理小事。
“嗯...”
落地窗外雨幕斜斜拍着玻璃，厨房岛台上空荡荡的，天气有些昏暗，打开灯，她看见落地窗旁正用琥珀色眼睛平静地打量她的胖狸花猫...
我看见她跟小咪大眼瞪小眼了两秒，然后表情里涌出来一点惊喜？
“欧巴养猫了？”
“帮人代养的...”我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