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圭真一把拽住一脸不信还想求情的金智羽,朝我深深一鞠躬。
“老师,前辈!非常抱歉,我们什么也没听到...请忘掉我们刚才出现过。机务...走了。”
张圭真连拖带拽地把金智羽带出去,这下教室的门终于安静地合上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子瑜先压低声音,凑到凑崎纱夏耳边说了些什么。
“纱夏欧尼...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她小声问。
“公司的心理顾问啊。”凑崎纱夏无辜眨眨眼回。
“那刚才你们在聊什么?”她不解地再问。
凑崎纱夏还没回答,周子瑜自己倒是先补充了下去,语气带着真心实意的困惑:
“他是不是...”说着又看看我,把声音又压低,我没听清她后面说的话。
但也能大概猜出来。
因为她说完,凑崎纱夏的脸一瞬间精彩极了。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那双平时总是含着笑意、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眸子此刻瞪得大,像是会说话一样...如果能解读出来,那大概说的是...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周子瑜!”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声音从甜腻直接切换成咬牙切齿:“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可你拉我来的时候说要找一个人的麻烦...我还以为...”周子瑜无辜地眨着眼,完全搞不清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
凑崎纱夏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掐了一把周子瑜的腰。后者闷哼一声,委屈地捂着腰退后一步,嘴里还嘟囔着..
“干嘛啊欧尼...”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凑崎纱夏转过头,重新面向我,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耳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原因泛着浅浅的粉。“来这是因为别的事情。”
“对的对的。”我连连点头,巴不得离她远点。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瞪了周子瑜一眼。
周子瑜一脸懵地站在旁边,看看我,还打量起来了...打量着还顺带点点头。
凑崎纱夏深吸一口气,拢了拢头发。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之后那股子凌厉的气势就收了回去,又恢复成那个笑眯眯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凑崎纱夏。
“总之。”她看向我,眼睛眯起来:“看来今天不适合谈话呢...老师nim,我还会再来找您谈谈的。晚安。”
她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既不像是威胁,也不像是撒娇,就是语气平淡的预告着。就像暴雨来之前天边那一群暧昧不清的云,你知道它会来,只是不确定什么时候。
说完,她一把拽住周子瑜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欧尼...你到底拉我来干嘛的...”周子瑜被拽着踉跄地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朝我礼貌地鞠了个躬。
“听课啊,子瑜你刚才不是听的挺认真吗?”
“他讲的确实不错啊...”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下凑崎纱夏渐行渐远的高跟鞋声和周子瑜若有似无的碎碎念。
教室安静下来。
我揉了揉太阳穴。
关于凑崎纱夏...名井南说她不会来找我麻烦,可事实证明,看来不会的意思是“不会马上”,而不是“不会”。她如名井南意料中并没有完全产生误会,但不知道又计划着什么...这计划看来是有我一份的。
她迟早会问清楚的...
名井小姐给她的答复很简单,可凑崎纱夏显然不打算只接受这样一个答案。
只是我被她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有事情你问她去啊..好吧,凑崎纱夏去问的话也问不出来什么。
我站在空荡荡的讲台上,看着面前一排排空椅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着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初夏夜晚的风从楼道的窗缝里渗进来,不冷不热的,刚好让人清醒。
我背着包,朝电梯走去。
脑海里还是凑崎纱夏刚才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我还会再来找你谈谈的。”
没什么好谈的...这时候心里也不由得埋怨起名井南来了。搞什么...你们两个的事情倒是让我陷得深了。
总算送走这群人,无论是金智羽她们还是凑崎纱夏,没一个是省心的。松了口气,至少现在能下班了...
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洗漱一番后总觉得有些疲倦,干脆直接躺倒床上睡了。
次日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却没什么自己已经醒来的真切感,就好像还在梦里一样。
眼窝的胀痛感,连带着头也开始疼,嗓子也干得发疼,咽一下口水都会像被刀子剌了一样。
勉强撑着坐起来的时候,眼前好像晃了一下。
我闭上眼等那阵眩晕过去,又睁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至少没发烧。
昨天淋了那场雨...之前校庆的时候也淋过雨。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原因,还是我最近锻炼太少抵抗力也低了,总之是有些感冒了。
虽然当时没什么感觉,可身体这东西就是这样,就像有些老人说的,你现在天天熬夜岁数大了就该知错了。很多事情都是有延后性的,账总在后面算。
可今天还有一整天的班。说实话,JYP那边要是说请假我都不知道要和谁去请,结算的时候也麻烦的,毕竟现在还不到下不了地的程度,只是有些晕,还是要像牛马一样继续去上班工作。
我拖着沉甸甸的脑袋从床上滑下来,在洗手间用凉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苍白,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些。
回到客厅,小咪趴在沙发的靠垫上,听到我的脚步声掀了掀眼皮,又阖上了。
连一声问候都没有...好歹你的铲屎官病了,能不能稍微给点面子?
它显然不能。
我在茶几上翻了翻,之前金智羽带来的那个牛皮纸袋正好被我昨天随手带上来了。薛仑娥送的那些东西我大部分没动过,雪梨膏早就喝了,润喉糖也消耗了一盒,但那盒感冒药还完好地躺在袋子底部。
说来她也是有先见之明...竟然还真用到了。我拆开包装,按照说明掰了两粒,就着水吞下去。
嗓子依旧是痛的...
我又灌了大半杯水,早上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吃早饭了。走之前还特意戴上了口罩...免得再传染给谁。
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咪,它已经换了个姿势,四脚朝天地仰躺在靠垫上,肚皮一起一伏...
睡得倒是比我香。
给它的饭碗里又倒了些猫粮,我随口和它碎碎念起来...
“你少吃点,冰箱里有猫粮罐头。不够了自己去拿。”
...说完自己笑了没?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只猫交代这些,它又听不懂。可能是发烧让人变得话多了。
........
开车到机构的路上头还有一点晕的,但吃过药状态已经没什么问题。
从地下停车场下了车,再乘电梯到了办公室,推开门,这里和昨天比没什么变化,就是花看着蔫了点。
幸好今天也不忙。上午就一个访客,是个年纪很小的女练习生,十五六岁的样子,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没什么特别需要深入的地方,也不至于有什么心理疾病,就是倾诉倾诉压力,聊了四十多分钟就结束了。
送走她之后我在咨询室里靠着椅背闭了会眼。感冒药似乎开始继续起效,那种昏沉的眩晕感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困倦,不至于难受但也谈不上清醒。药都这样,多少有点副作用,感冒药就是一吃就困。
中午去吃了些午饭,再到午休的时候...我正趴在办公室的桌上打盹,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然后是极其熟悉的、欢快到有些过分的声音。
“师傅!”
金智羽探着半个脑袋,看到我趴着的姿势,声音立刻压低了好多。
“师傅...你在睡觉吗?”
“...没有。”我没抬头。
“那我进来了哦!”
她也不等我回应就直接蹦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的“心理学秘籍”。今天她穿着宽松的休闲装,大抵是练习时穿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额头上还带着点练习室里出的薄汗。
“师傅!”她把本子翻到某一页,急切地凑到我面前:“上次你讲的那个东西,我回去想了好久好久...”
“哪个东西?”我终于抬起头。
她说话的语速停了一拍,歪着头看我,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师傅你怎么戴了口罩?耳朵也有点红?”
“空调太热了。”
“可是这里没开空调啊...”
“...那可能是今天本来就很热吧。”
金智羽狐疑地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贴上了我的额头。
手心凉凉的,小小的。
“欧巴是不是有点发烧了?”她又扶上自己的额头,对比一下,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很热。”
“是有点感冒...”我揉揉太阳穴:“没事别在这待着了,再传染你...”
“感冒还上什么班呀!”她担心地看着我:“师傅...”
“吃过药了,也没有很不舒服。”我叹了口气:“不上班没工资啊,机务你还是不懂大人的苦恼啊...”
“师傅缺钱吗?我可以借你,不用还的那种。”
“那倒是不用...”
“师傅你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吧。”
我站起来打开了窗户,通通风,免得再传染她。
她立刻站起来又把窗户关上,又不满看向我,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翻开本子,只不过语速放慢了很多,声音也压到了她能做到的最低。
“师傅师傅,这个'习得性无助'...就是说一个人被反复打击之后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然后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了、放弃了对吧?”
“说的通俗一点是这样。”我点头。“更准确地说是当个体反复经历不可控的负面事件之后,会逐渐形成一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结果'的认知...从而放弃尝试。对人的心理来说认知是非常重要的,像人们常说的心理暗示也是这样。如果你产生这样的认知,即使你能做到也可能做不好了。”
“那这个和之前讲的自我效能感是反过来的?”
“可以这么理解。”我说:“自我效能感高的人相信自己的行为能够带来改变。而习得性无助则是在经历太多失败之后...丧失了这种信念。”
“嗯嗯嗯。”金智羽飞速地在本子上记着,咬着笔帽,又抬头问:“那怎么帮那些陷入这种状态的人走出来呢?”
“最核心的一点...是让他们重新体验到'在这件事上,我的行为是有用的'这种感觉。”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脑子虽然有些混沌,但嘴上倒还说得顺。“不需要多大的事情,哪怕是很小的成功体验...先把认知打碎,再一点一点地重建信心。”
“哦...”
金智羽似乎对自己的分析能力十分满意,咧嘴一笑,继续埋头做笔记。这个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是全力以赴的...也算不上什么称赞,她写东西真的很用力。但随后又叹了口气:“如果早点知道这些的话...”
“怎么?”
“没事...只是觉得之前bae欧尼有一段时间有点像这种症状吧。好啦,今天就问到这...”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合上本子,认真地鞠了一躬:“师傅好好休息,早点回家!”
“嗯。”
今天她的问题倒是少了。
“啊对了。”她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眼巴巴看着我:
“师傅要摸摸机务的头吗?之前偶妈生病的时候摸摸我的脑袋就说好了很多了...说不定会带来好运哦!正好今天还有额度!”
能忍住吗?
不能吧,面对金智羽这种萌物没人能拒绝吧。
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眼睛眯了眯,嘴角也弯了弯,然后才开口:
“那我先走了哦!师傅,你要是实在不舒服给我发消息!我可以给你买药,或者陪你去医院...什么的。”
“好好好,你快回去吧。”
我点点头。
接着她挥挥手,走前又看了我一眼,这才真的离开。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午剩下的时间倒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办公室今天不算热闹,有些冷清,只聊了两个练习生,也没什么很复杂的问题。反而是我的精神随着时间的流逝好了许多。
今天下班的确实早了些,也没在JYP再吃晚饭。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初夏的日落总是来得很晚,快要七点了太阳才刚有些收敛的意思,天色黯淡下去。
小咪依然在老地方,落地窗旁边,自顾自舔着毛。
“我回来了。”我有气无力地和它打了声招呼。
它没理我。
正常发挥。
我换了拖鞋,把包丢在沙发上,想着应该吃点什么东西再吃一次药。打开冰箱,里面剩下些昨天金志垣没用完的食材,可我又没什么做饭的心情和力气。
煮泡面的力气都有些不足,但我还是这样做了...煮了泡面,吃过之后又吃了药,又困倦起来。
算了...先躺一会吧。
我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倒是觉得舒服很多,枕头凉凉的,被子也凉凉的,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就好像和外界有了一层保护自我的结界...
但很快很快的...意识就慢慢消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