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
名井南觉得电梯箱里很安静,甚至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到。
她低下头,目光木然地落在了手里的那张工牌上。
塑料卡套边缘,不知何时已经在她掌心里勒出了一道红痕。无意之间,她已经攥着它攥了一路。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卡片都已经带上了属于她自己的体温。
卡片上,田振辉那张证件照拍得板板正正。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第一次捡起这张工牌,看到上面那张毫无表情的证件照时,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明明这个人平时笑起来的时候是那么好看,为什么证件上要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现在。
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名井南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叮——”
电梯在一楼大厅短暂地停靠。
名井南收回了思绪。
但门开后,外面并没有人进来。只是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住户背影在门外一闪而过。
门重新合上,电梯继续平稳地上行。
名井南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抬头看向电梯内壁那面模糊的镜面。
金属倒影里,映出了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
虽然穿的是看起来很随意的私服,但出门前她还是打了一层薄薄的底妆,甚至连嘴唇上都涂了一层润唇膏。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来还工牌,顺便也许能一起吃个饭。既然要见他,总不能一副邋邋遢遢的模样。
但是现在……
名井南定定地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茫然的自己。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来还工牌的。
对,就是来还工牌的。
她给自己找的这个理由,在十分钟前,在进入地下车库之前,一直都是她给自己壮胆的武器,也是她靠近的借口。
可是现在。
随着头顶屏幕上的红色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上跳动,距离那个男人的家越来越近,距离那个真相也越来越近。
她突然生出了一股退缩感。
为什么非要上来呢?
为什么非要去撕开窗户纸面对真相呢?
名井南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十楼。
如果不知道真相,她大可以继续躲在自己的谎言里,继续做那个被队友照顾、被他温柔以待的人。
凑崎纱夏还是她的好姐妹,田振辉还是那个她在意的人。
可如果门一开,那个猜测被证实了呢?
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电梯按键的上方。
只要随便按下一个楼层,电梯门一开,她就可以逃走。
她可以自欺欺人地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当作那句提示音只是系统故障。
十六楼。
二十楼。
她终究没有按下那个按键。
那句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欢迎回家”,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凑崎纱夏的车为什么可以开进来?
因为Sana很早就在这附近买了房,只是巧合而已。
因为Sana作为前辈,经常来田振辉家里做客,物业为了方便出入所以登记了。
因为Sana可能帮田振辉办过什么需要用到车牌的私事,所以临时登记过一次。
每一种假设,每一个解释,似乎都能勉强找出一个角度。
可偏偏,每在心底替他们找出一个借口,名井南就感觉到自己心底“信任”的刺,又被更深地扎进了一寸。
“叮——”
伴随着一声提示音,电梯停住了。
到了。
名井南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工牌在手里攥得更紧了一些。
没关系的,名井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是顺路来还一张他的工牌而已。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划开,走廊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她转动了一下脚尖,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房门。
······
接到周子瑜电话的时候,田振辉刚刚洗完澡,正准备吹头发。
“oppa!Mina欧尼来了!我刚刚在一楼电梯里看到她了!”
浴室里的水汽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他赤着上身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周子瑜的声音还在继续:“欧尼她上去了,已经到你那一层了!”
“你确定没认错人?”
田振辉把卧室的衣柜门拉开了,随手扯了件T恤往身上套。
“我亲眼看见的,现在的电梯都已经停在这一层了。”
周子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慌乱是显而易见的,“她就在那部电梯里,刚刚我还差点直接撞进去和她面对面了!”
田振辉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名井南?
她为什么会大半夜的突然跑来这里?
她是怎么绕过楼下的安保和门禁进来的?是登记过的吗?那为什么物业连个确认的内线电话都没打给自己?
难道……她提前知道了什么,是专门来抓周子瑜的?
不对。
田振辉迅速推翻了这个假设。
如果名井南是来捉奸的,那刚才在电梯里不可能对周子瑜视而不见。
那她大半夜的跑来干什么?
他一边套衣服,一边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可能性挨个过滤了一遍。
名井南今晚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巧合,但至少不是冲着周子瑜来的。
“叮咚——”
门铃响了。
电话那头的周子瑜显然也听到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她最亲的欧尼,而是来索命的死神:“完了……oppa,怎么办啊!欧尼她真的找上门了!”
周子瑜现在正在用手机给自己打电话,那么站在门口的人只能是她刚才说的名井南。
“你又没在家里,别怕。”
田振辉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把身上没穿好的衣服理了理。
“你先别上来,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田振辉瞥见通知栏里还有好几条未读消息,但没有时间去看了。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声。
“来了来了!稍等一下,我刚洗完澡!”
田振辉刻意扬起嗓门,冲着大门高喊了一句。
可实际上呢?挂断电话后的他,一转头看着眼前的客厅,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