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要去哪儿？
去医院？
然后呢？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什么？
宋昭坐在床边，握着允儿的手？
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手慢慢松开。
金泰妍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
次日。
喝到半夜才回来的帕尼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揉了揉眼，环顾四周。
一起喝酒的Sunny蜷在床上，睡得跟猪一样。
而平时和西卡一样最晚起床的泰妍，今天却意外地起得很早，抱着腿，坐在沙发上。
“泰妍啊，几点了。”
“7点13。”
“这么早？”帕尼翻了个身，“唔......今天你怎么起这么早？”
“被一个王八蛋气得睡不着。”
“欸？”
金泰妍神情严肃，“腾”地站起来走到帕尼身边，拽着她的手：“帕尼，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帕尼软绵绵的，不想动弹，“泰妍啊，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去看看允儿这个好！妹！妹！”金泰妍把“好妹妹”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昨晚小贤回来了，允儿‘一个人’在医院，应该挺寂寞的吧。”
“莫？小贤没照顾允儿？不可能啊......”
“我也觉得不可能，小贤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的，所以想去看看为什么。”
有瓜吃？帕尼一下子精神了：
“快快快，我陪你去！要叫上其他人吗？”
“不用。”金泰妍摆摆手，“解决家事，其他人就别掺和了。”
“家事？什么家事？”
“哎呀，你问这么多干嘛，赶紧穿衣服，再晚就来不及了。”
“哦哦。”
帕尼不知道什么来不及了，但主打一个听话，乖乖爬起来，动作麻利地洗漱换衣服。
女人不化妆的时候，出门是很快的。
没多久，两人就收拾好了，经纪人开车，送她们往医院赶。
......
“允儿？醒了吗？我买了早餐。”
“呀，泰妍啊，敲什么门......”
“帕尼，等等，让允儿自己开门吧。我想，里面应该会有我们不想见到的人。”
......
林允儿猛地推开宋昭，坐起来，慌乱地整理衣服。
“呀，你......你快躲起来！”
宋昭经过最初的慌乱，反而冷静下来了。
这次过来，自己就做好了面对泰妍的准备。
“允儿啊，一起面对吧。”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
林允儿慌乱地抬起头，急得眼眶都红了，压着声音：
“你疯了吗？泰妍欧尼她......不行，今天不行，我还没做好面对欧尼的准备。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主动找欧尼坦白的。”
“你快躲一下，就一下。我先把她们支走，然后你再出来。”
“允儿啊。”
宋昭轻声叫她的名字，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因为慌乱而弄乱的衣领，柔声说：
“如果咱们的关系注定要藏在阴影里，那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儿。”
林允儿的眼眶彻底红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门外，金泰妍的声音又响起来：“允儿，开门吧。”
沉默。
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林允儿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站着的人。
金泰妍，那个从练习生时期就一路照顾她、看着她长大的姐姐；
还有帕尼，永远笑眯眯的，此刻却可能正担忧地皱着眉。
宋昭没再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手很暖。
林允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宋昭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躲闪，只有一片坦然。
“……真是败给你了。”林允儿吸了吸鼻子，不再慌乱，反而带上了一丝认命般的笑意，“你知不知道，泰妍欧尼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知道。”宋昭也笑了，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有把握哄好她。”
林允儿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
她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一步，两步。
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宋昭一眼。
他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等着，好像无论门后是什么，他都会站在那里。
林允儿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她拧开了门把手。
门打开的瞬间，金泰妍拎着早餐的手顿在半空，目光越过林允儿的肩头，看到了站在房间里的宋昭。
宋昭站在窗边，逆着光。
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模糊的轮廓，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安静地、坦然地望着她。
没有躲闪，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愧疚。
就像他出现在这儿，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金泰妍忽然想笑。
她昨晚想了无数种可能：
宋昭会慌乱地躲进卫生间，会翻窗逃跑，会编出什么“我来探望生病的妹妹”这种蹩脚的借口。
唯独没想到，他就这么站着，等着她来。
“泰妍欧尼......”
林允儿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想挡住身后的视线，又像是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儿。
金泰妍没看她。
她只是盯着宋昭，声音平静得吓人：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帕尼从金泰妍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触及宋昭的瞬间，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宋昭？怎么会？
难道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宋昭口碑，恐怖如斯。
什么都不用说，帕尼就知道，允儿选择了和自己一样的路。
是他，好像就不奇怪了。
林允儿咬了咬下唇，侧身让开：“欧尼，进来吧。”
金泰妍走进去，经过林允儿身边时，她停了一秒。
余光瞥见允儿脖子上那颗草莓印，衣领遮了一半，却还是露出一角。
金泰妍的睫毛颤了颤，继续往前走。
她在宋昭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色胡茬，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什么时候来的？”
宋昭看着她：“昨晚。”
“哦。”金泰妍点点头，“昨晚啊。”
“昨晚，小贤跟我说，允儿的男朋友来了。185，艺人，眼睛很好看，看起来很眼熟。”
她抬起头，直视宋昭的眼睛。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宋昭没回答。
“我在想，”金泰妍的嘴角扯了扯，“这个幸运的男人是谁啊，能被允儿喜欢。”
“猜了好多人，都对不上。”
“然后我想到了你。”
“我想到了你的眼睛，你的身高，你穿黑色卫衣的样子，你站在我家门口看我时的那种眼神。”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对自己说，不会的，不可能是他。他是我男朋友，他已经有了我和帕尼，他怎么会......”
她停住了。
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静：
“宋昭，你告诉我，怎么会？”
病房里一片死寂。
林允儿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她想说什么，却被金泰妍抬手制止。
帕尼靠在门框上，眼神在三个人之间来回转，最后停在宋昭脸上。
宋昭看着金泰妍颤抖的眼神，还有强撑的平静，往前走了一步。
金泰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宋昭停住了。
“泰妍，”他叫她的名字，“对不起。”
金泰妍的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她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跟我说对不起？你和允儿在一起，是一句对不起就能......”
“不，我说对不起，是我不该瞒着你，不是我和允儿在一起。”宋昭说，“允儿晕倒了，我当然要来看她。”
金泰妍转头看向林允儿。
林允儿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泰妍欧尼，”林允儿的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我......”
“你别说话。”金泰妍打断她，又看向宋昭，“所以呢？所以你来了，你照顾她，你......你……亲……她？”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
宋昭沉默了两秒。
“是。”
“面对允儿，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宋昭的声音听上去很残忍。
金泰妍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我呢？”她的声音发抖，“你想过我没有？我才是你女朋友！帕尼我就忍了，为什么允儿你也要？”
“因为她是允儿。”
宋昭看着她，眼神非常认真：
“努娜，我不会让我喜欢的人，离开我身边。”
金泰妍怔住。
“你是这样，帕尼也是这样。”
他转头看向林允儿。
“允儿......也是。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
林允儿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宋昭。”
金泰妍哑着嗓子叫他。
宋昭看着她。
“你混蛋。”
宋昭没说话。
“你就是个混蛋。”
他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金泰妍忽然冲上去，一拳一拳砸在他胸口，“你知道还这么做！你知道还让我这么难过！你知道还......”
“我恨你！”
金泰妍猛地推开宋昭，夺门而出，哭着跑了。
“泰妍！！”帕尼恨恨地瞪了宋昭一眼，转身就要追，宋昭一把拉住她：
“帕尼，你留下来，我去追泰妍。”
“混蛋！你放开我！”
“黄美英！我叫你留下来！”
帕尼还是第一次见宋昭这么严肃的样子，一下子被镇住了，咬了咬嘴唇：
“知道了，人家听话就是了。”
宋昭亲了亲她额头：“乖，我会给你解释的。”
然后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