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十七岁。
走廊尽头传来轮子在塑胶地面上滚动的声音。
赵美延回过神，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人影从转角处撞了上来。
行李箱的一角磕在她小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弯腰捂住腿，眼泪差点飙出来。
“啊，米亚内！”
金智秀连忙停下，伸手去扶她。
“智秀欧尼？”
赵美延抬起头，顾不上疼，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的目光从金智秀脸上移到她手里拖着的行李箱上，又移回脸上，嘴巴张开又合上，“欧尼……你要走？”
“原来是美延啊。”金智秀看清是她，笑了笑，随即叹了口气，“没错，我要跑路。”
赵美延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金智秀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了一下。
赵美延很漂亮，但家境一般。
长得好看又出身普通，在半岛这块地方不是什么好事。
诱惑会主动找上你，危险会贴着你潜伏。
金智秀犹豫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一把抓住赵美延的手腕，把她拽到走廊边上没人的角落，压低了声音，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梁铉锡组的局，清潭洞的私厨，让她倒酒的暗示，宋昭摔门走人，以及她在走廊里光着脚追出去、哭着解释、被一根一根掰开手指的全部。
说到最后，她眼眶又红了，声音却一字一顿的，没有停。
“我准备去LOEN。”金智秀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LOEN更有前途。而且......”她顿了一下，喉头滚了滚，“我要去跟一个人解释清楚。”
赵美延听到“宋昭”那一段的时候，胸口像被人攥住。
她知道金智秀有多喜欢宋昭，整个宿舍楼都知道。
金智秀听宋昭歌的时候会跟着哼，哼着哼着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练了一天累成狗的样子全没了。
赵美延有时候来找她玩，看到她在粉丝俱乐部网页上留言，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念念有词。
被自己的偶像当面误解，被社长当成陪酒的筹码......
赵美延觉得如果是自己，可能当场就碎了，蹲在走廊上拼都拼不回去。
但金智秀没有。
她的眼睛红肿，但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像是跟全世界杠上了。
“LOEN……”
赵美延念叨着这两个字。
宋昭。
王牌制作人。
不说他给自己、IU、少女时代写的歌。
就说给新人写的，一首《咆哮》就把EXO送上登顶，一首《NoNoNo》让Apink从默默无闻到连拿一位。
业内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点金手”，意思是他的手点到谁，谁就是下一个爆款。
而且LOEN接连收购了CCM、星船、A CUBE，论实力，在半岛是仅次于CJ娱乐的巨头。
从练习室到录音棚，从制作团队到宣发渠道，LOEN现在能给的，YG给不了。
尤其是对她这样前途未卜的练习生来说—，在YG继续熬下去，不知道还要面对多少次“暗示”，多少场“饭局”，多少个拍着她肩膀说“多出去见见人”的理事。
金智秀说的那个陪酒的事，像一根火柴，“嚓”一声点燃了她心里一直压着的东西。
她怕。
她真的怕。
她才十七岁。
那些走廊里飘过来的打量眼光，让她每次经过二楼那间有真皮沙发的办公室门口时，都本能地加快脚步，心脏缩成小小一团，走过去之后才敢喘气。
她本来就有走的意思，今晚的事，让那根火柴落了下去。
“欧尼。”
赵美延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金智秀的手，抓得特别用力。
金智秀低头看了一眼。
“我跟你一起走。”赵美延说。
她的语气不像冲动，更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句话，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机会。
金智秀看着她。
十七岁的赵美延，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
下巴尖尖的，颧骨的线条还没完全长开，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是一个被逼到墙角之后决定不再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想好了？”
金智秀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赵美延想了大概两秒。
“我没想好怎么解约，也没想好怎么跟爸妈解释。”
她吸了一下鼻子，眼圈微微泛红，“但是欧尼，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她咬了咬嘴唇，咬得下唇泛白，然后松开，声音更坚定了，“而且，去LOEN，前途会更好。”
金智秀看着她，“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Loen有宋昭Oppa这样的王牌制作人，去了就一定能红。”
赵美延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我去收拾东西。”
她松开手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欧尼你等我！半个小时！”
赵美延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打包好了四年的练习生生涯。
衣柜里的东西被她一股脑拽出来，衣架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她没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服，鞋子，洗漱用品，一本贴满了宋昭贴画的笔记本。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本笔记本是为什么留着的，可能是以前偷偷崇拜宋昭的余温，也可能是她潜意识里觉得，金智秀选的那个人，一定是好的。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YG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像泼了墨。
门口的保安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没注意到两个瘦瘦小小的背影穿过自动门。
自动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地合上，金智秀回头看了一眼大楼顶上YG的Logo，只看了一秒，然后把头扭了回去。
两个人一路小跑，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面上颠簸，发出连续的“骨碌骨碌”的响声。
赵美延跑着跑着忽然笑了，那种做了决定之后不管不顾的痛快，从胸腔里涌上来，变成一声短促的笑。
冷风灌进领口，灌进袖管，两个人都没有缩脖子。
她们跑出了那条街，谁都没有回头。
YG，永别了！
LOEN，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