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星城。
深冬的星城冷得跟刀子似的。
芒果卫视演播厅外面挂满了小年夜春晚的宣传横幅，红底金字，喜气洋洋。
T-ara六个人从商务车里鱼贯而出，裹着长到脚踝的羽绒服，活像六只毛茸茸的企鹅。
朴智妍刚下车就打了个喷嚏，整个人缩了缩脖子。
李居丽立刻从包里扯出一条围巾递过去，嘴上念叨着“多穿点多穿点”，一边说一边上手帮她把围巾裹严实，末了还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全宝蓝个子最小，羽绒服大到快把她整个人吞进去了，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瓮声瓮气地问：
“排练几点开始？”
宋昭看了眼手机：“十点，还有半小时。”
话音刚落，演播厅侧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出来。
是何老师。
他穿了件黑色轻薄羽绒马甲，里面搭米白色卫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十岁。
一抬头看到宋昭，他远远就扬起了手，脸上挂着那种极具辨识度的温和笑容。
“宋昭！好久不见！”
何老师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非常自然地给了宋昭一个拥抱，手掌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这种熟稔的肢体语言，不让人拘束，又恰到好处地拉近了距离。
“何老师。”宋昭也笑着回了一声。
两人认识要追溯到2012年，那会儿宋昭和IU一起上《快乐大本营》，何老师全程照顾他们，打那以后就结了缘。
何老师的目光越过宋昭，看向他身后站成一排的六个女孩，非常周到地依次打招呼：
“这几位就是T-ara吧？你们好你们好，我是何老师。一路上辛苦了，星城这两天降温，你们多穿点，别感冒了。”
他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尾音软软的，让人听着就放松。
T-ara几个人中文水平参差不齐，但都听得出这个前辈在关心她们，纷纷弯腰鞠躬问候。
“走吧，我领你们进去。”
何老师转身推开侧门，一边走一边侧过头跟宋昭说话：“你们这个节目单我看过了，T-ara是开场前段的《No.9》，你是零点前独唱《7 Years》，安排得挺好的。对了，你们这次要在星城待几天？”
“今天单独排练完就回半岛，14号正式彩排再过来。”宋昭说，“到时候待两天。”
“那正好。”何老师走到演播厅门口，回头冲他笑了笑，“到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这样以后上节目我也可以吹牛了，说我和宋昭是一起吃饭的朋友关系。”
宋昭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初见是客，再见是友。我和何老师第二次见面，自然是朋友了。”
“那等下可以合影吗？我可是会发社交媒体的。”何老师眨了眨眼。
“当然可以。”
几人说笑着走进演播厅。
演播厅里暖气开得很足，舞台上的灯光师正在调试灯组，几束追光在空荡荡的舞台上来回扫动。
工作人员看到何老师领着人进来，纷纷点头致意，目光掠过宋昭和T-ara时带着职业性的好奇，但没有人大呼小叫。
芒果卫视的人见惯了明星，早就淡定了。
今天是第一次单独排练，没有观众，没有其他艺人，只有导演组和舞台监督在场。
何老师把宋昭他们带到舞台侧面的候场区，又跟现场导演低声交代了几句，大意是多照顾一下。
临走前拍了拍宋昭的肩膀：“你先忙，我那边还有点事。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他说完就快步走了，步伐轻快，一路跟路过的工作人员点头打招呼。
T-ara的排练排在宋昭前面。
六个人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打歌服。
白色为主调的小香风造型，搭配超短裤，边角缀着金色的装饰，干净利落又抓眼。
这是专门为小年夜春晚准备的，金色贴合春节氛围，T-ara第一次在华夏市场的重要亮相，造型必须要有视觉冲击力。
音乐响起的瞬间，整个演播厅的声场都震了一下。
《No.9》的前奏合成器音效像一道电流从地板窜上来，六个女孩几乎同时找到站位，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宋昭站在侧幕边上看。
他的目光从咸恩静干脆利落的走位扫到朴智妍教科书级别的表情管理，再到朴素妍稳得不像话的高音。
这支舞她们跳了几百遍，肌肉记忆已经刻进骨头里，闭着眼睛都不带出错的。
现场导演在旁边看得频频点头，转头跟舞台监督嘀咕：“这个半岛女团的舞台表现力确实可以啊。”
舞台监督也点头：“人家成功是有道理的，这歌听着真有劲儿。”
连跑了三遍，每一遍都有细微的调整。到第三遍结束时，六个女孩额头上都见了汗。
“可以了。”现场导演笑着朝她们竖了个大拇指，“休息吧。”
接下来是宋昭的部分。
《7 Years》这首歌他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唱。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跟乐队合了三遍，反复调整监听耳返的音量比例。
这首歌的编曲做了华夏版微调，在原来的钢琴和弦乐基础上加入了一轨民乐笛子的音色，若隐若现地铺在副歌底部，混音平衡需要特别小心。
何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一个人坐在观众席第三排，安安静静听完了整遍。
等宋昭从舞台上下来，他递过去一瓶水，拧开了盖的。
“哇，每次听都很有感触。”何老师的语气难得认真，放下水瓶，看着宋昭的眼睛，“这么说可能有些矫情，但你真的是个天才。音乐上的天才。”
宋昭接过水喝了一口，微微垂下眼，有些涩然：“谢谢何老师。与其说是天才，不如说是幸运吧。”
何老师只当他客套，笑了笑没再多说，而是和宋昭还有T-ara一起合了影。
排练结束，宋昭跟T-ara一起从演播厅后门往外走。
走到转角的时候，一个穿着oversize卫衣、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子正好从旁边休息室推门出来，差点一头撞上走在最前面的全宝蓝。
“啊，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子往后跳了半步，双手合十，说的是一口带着明显港普味道的中文，声音意外地清亮。
宋昭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来了——邓子琪。
2014年1月，邓子琪作为首发歌手参加《我是歌手第二季》在内地一夜爆火，这次春晚她也是表演嘉宾。
眼前的她素着一张脸，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和台上那个气场全开的铁肺小天后判若两人。
邓子琪也认出了他们，眼睛瞬间瞪大了。
但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T-ara身上，而是直直地锁定了宋昭。
“宋……宋昭？”
她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半个调，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太大声，双手啪地捂住了嘴，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宋昭觉得有点好笑，点了下头：“你好。”
“我、我……”
邓子琪罕见地结巴了。
她双手从嘴上拿开，在身前绞在一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语速飞快：
“我是你的粉丝！真的！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的《眼，鼻，嘴》，每次听都会流泪，你写得太好了！！”
话说完，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昭。
T-ara几个人虽然听不太懂，但邓子琪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是全世界通用的。
全宝蓝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居丽，小声用韩语嘀咕：“这位是会长的粉丝诶。”
李居丽抿着嘴偷笑了一下，凑过去耳语：“你看她的眼睛，都快冒出星星了。”
宋昭确实有点意外。
他当然知道邓子琪，以唱功和创作见长的实力派歌手，被她这样认真地当面表白喜欢，感觉还挺奇妙的。
“谢谢。”宋昭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微微点了下头，“你的歌我也听过，写得很好，很有想法。”
邓子琪的嘴张成了O型，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呆了足足两秒，然后脸上的表情开始疯狂变化，从震惊变成狂喜。
“你真的听过？！”她的声音又差点没收住，赶紧自己捂了一下嘴，然后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那、那宋昭，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的抽绳，然后一口气说出来：
“我太喜欢《眼，鼻，嘴》了，一直想改编一个女声版本，在编曲和歌词上做一些调整。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翻唱改编？你不用觉得负担，如果不合适我完全可以理解……”
“可以。”
邓子琪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你可以改编。”宋昭重复了一遍，语气随意，“到时候直接联系LOEN娱乐就好，版权方面会有人跟你对接。”
邓子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大概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整个人愣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做，绝对不会辜负这首歌的！”
她激动得原地跳了一下，双手握拳在胸前挥了挥，又忙不迭地连连鞠躬，“谢谢你！！”
宋昭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写出满意的歌词和旋律时，那种纯粹的快乐。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下头，然后带着T-ara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邓子琪还站在原地。
她低头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已经开始疯狂记录突然冒出来的编曲灵感。
写了几行，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宋昭离开的方向，咬了咬下唇，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一定要把这首歌好好做出来。”
她做到了。
后来的事情，整个华语乐坛都知道了。
那首歌叫《红蔷薇白玫瑰》。
……
T-ara近期的行程表排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宋昭那边剧组也要赶进度。
离开芒果卫视，七个人拖着行李箱就往机场赶。
仁川机场到达厅的人比预想的还多。
代拍扛着长枪短炮，私生粉举着手机见缝插针，闪光灯劈头盖脸砸过来，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宋昭下意识侧了侧身，把几个女孩挡在身后。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盘算，真的搞架私人飞机了。
半岛机场没有VIP通道，每次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以后要是想带妹子们出去玩，更不方便。
咸恩静的戏份还剩最后一场。
出了机场，两人就跟T-ara其他人分开，一起往片场赶。
车子刚驶上高速，咸恩静就开始犯困了。
起先是强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跟地心引力做最后的抗争。
一下、两下、三下——没撑过第四下，头一歪，结结实实靠在了宋昭肩头。
呼呼大睡。
《No.9》发布后的成绩确实炸裂。
Melon、Mnet、Naver、Soribada实时榜一位全拿，Gaon数字单曲周榜冠军，Melon周榜第一，单曲累计下载量破三十万次。
这势头，六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跑行程，恨不得把被抵制期间丢掉的场子全都翻倍补回来。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
咸恩静竟然打起了鼾。
不重，呼噜噜的，像只睡熟的小奶猫，又像小猪崽，软乎乎的，听得人心都化了。
宋昭低头，目光落在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上。
咸恩静睡着的时候，毫无防备。
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
车窗外的光一道一道掠过她的脸，忽明忽暗。
宋昭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那张睡得天塌了都不知道的脸。
镜头里，咸恩静的小呼噜声均匀又规律，鼻翼微微翕动，睡相毫无偶像包袱可言。
宋昭录了十来秒，按下停止键，把视频存好，锁屏，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他没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藏不住。
哼哼，咸恩静，你也不想这个视频被粉丝看到吧？
......
“恩静，恩静？”
咸恩静慢慢睁开眼，眼神涣散，带着没睡醒的迷茫。
“到了。”
到了？到哪里了？
意识慢慢回拢，愣了两秒，她猛地惊觉自己此刻和宋昭的姿势有多暧昧。
头枕在他肩上，半边身子软软地贴着他，鼻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淡好闻的气息。
而他俊朗的侧脸，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皮肤在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冲击力大得让她瞬间面红耳赤。
“米亚内！”
咸恩静像被烫到一样弹了起来，手忙脚乱推开车门，落荒而逃。
宋昭看了看自己肩头湿湿的一片，看来是真的累坏了，睡觉还留口水的。
最后一场戏拍得很顺利。
咸恩静在镜头前状态极好，一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