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能...”
话没说完,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力道太大,巨魔整个人撞墙上,脑子里嗡一声,眼前发黑。
她扶墙站稳,嘴角有血腥味。
她妈尖叫着冲过来:“你干什么!打孩子干什么!”
她爸没理她妈,一步步走向巨魔。
她下意识缩脖子,但他没再动手。
只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怎么过来的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漂白。你知道什么叫漂白?二十年,我花了二十年,才让那些人忘记我是谁,才让公司愿意跟我合作,才让你和你姐能光明正大活在太阳底下。”
巨魔不敢说话。
“你知道我接到电话,说那些短信被翻出来的时候,我什么感觉?二十年,二十年的心血,被你和你姐毁了!”
“爸,我...”
“你什么?”他打断她,“你受点小伤,就闹着要解约,我帮你压舆论。你姐发威胁短信,我帮你们摆平。”
“你就以为这个世界是围着你们转的?”声音在发抖,“我宠你们,护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做得对,是因为你们是我女儿。可你们呢?你们什么时候想过我?”
“我……”巨魔的话卡在喉咙里。
“现在好了。”他往后退一步,像在看陌生人,“梵书派要切割。二十年,我把自己洗干净,好不容易快上岸了,被自己的女儿拽回水里。”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以后别叫我爸了。我不是你爸。”
卧室门砰一声关上。
巨魔站在原地,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可更疼的是别的地方。
是胸口。是心脏。
她妈在旁边哭着念叨什么,她听不见。
此刻,她心里满是绝望。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靠着墙。
客厅灯刺眼得很,她眯眼看天花板。
刀割在自己身上时,终于知道疼了。
事业尽毁,仰仗的父亲也倒下了。
恐惧,绝望笼罩了巨魔。
第三天,她得出门。
她妈让她去买点吃的,家里什么都没了。
她戴口罩、帽子、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下楼的时候腿在抖,她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人认得出她。
走到便利店门口,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低头加快脚步。买了东西出来,刚走到小区门口,一个矿泉水瓶就砸在后背上。
“啊!”
力道很重,后背钻心的痛。
水瓶落地,滚到脚边。
她愣在那儿,大脑一片空白。
“巨魔!”
她下意识回头。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五米外,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愤怒。
“你毁了一个女团!”声音都在抖,“T-ara本来可以走到顶级的!本来可以比肩少时的!全被你毁了!”
她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发不出声。
“西八!”男人又喊一声,捡起那个水瓶想再扔,看到保安赶了过来,赶紧停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从愤怒变成厌恶,“去死吧,贱女人。”
然后转身走了。
巨魔站在原地,购物袋的提手勒进手指。
她感觉不到疼。
有人路过,认出她了。
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爬过来:
“就是她吧?”
“对,那个霸凌的。”
“不说是她姐姐威胁人吗。”
“反正她也不是好东西。”
她跑回家,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
购物袋倒了,牛奶盒摔破,牛奶流了一地。
她看着那摊白色,忽然想起2012年。
那年她坐在社长办公室里,看着成员们因为恶评抱头痛哭,她心里在想什么来着?
她想的是:活该。
现在她知道活该是什么滋味了。
牛奶在地上越流越开,她没动。
她开始回想那些短信,姐姐当年发给李雅琳的短信。
刮花你的脸,让你上不了节目,狗就是要打了才会清醒。
她当时知道这些短信吗?知道的。
她觉得姐姐是在帮自己出气,很高兴。
现在,被威胁的人成了自己。
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拿出手机,翻到李雅琳的ins。
最新一条下面,全是道歉的评论:
“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
“雅琳啊受苦了”
“当年不敢说话一定很无助吧”。
李雅琳回复了其中一条:
“都过去了,谢谢你们。”
都过去了。
巨魔盯着那四个字,嘴唇咬出了血。
对李雅琳来说,对T-ara来说,都过去了。
她们等到了清白,等到了道歉,等到了迟来的正义。
可对她来说,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她爸那边传来消息,梵书派决定“切割”。
那些曾经喊他“刘理事”的人,现在都躲得远远的。
电话一个都打不通,父亲的办公室已经清空,二十年打拼的一切,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第五天,又有矿泉水瓶砸过来。
这次她开窗通风,不知道从哪扔进来的,砸在窗框上,碎片溅到她脸上。
她关窗的手在抖。
第六天,她在超市被人认出来。
一个中年女人指着她对旁边人说:
“就是她,黑社会的女儿,欺负人家小姑娘。”
她放下东西,空手走出超市。
第七天,经纪公司打来电话,说所有合作都终止了,建议她“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出现在公众视野”。
休息。
她知道的,这个圈子里的“休息”就是永别。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忽然想起当年T-ara的恩静在节目里哭着说:
“我们真的没有欺负她,为什么没人相信我们?”
当时她觉得恩静在演戏。
现在她懂了,那种哭不是演戏。
是一个人被全世界抛弃时,唯一能做的事。
她没哭。
眼泪早就干了。
她只是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这个城市有几千万人,此刻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卧室的门始终关着。
她爸没有再出来。
门外,她妈在和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门内,她打开手机,看着那些恶评。
“去死吧。”
“你也有今天。”
“活该。”
她一条一条往下滑。
滑到某一条时,她停住了。
那条只有几个字:
“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被冤枉的滋味?
知道被扔矿泉水瓶的疼?
知道所有人都在骂你却没一个人听你解释的绝望?
知道被最亲的人推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放下手机,把头埋进膝盖里,忽然想起一个词:时机。
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时机。
1年前,她选对了时机,成了受害者。
1年后,T-ara选对了时机,自己成了加害者。
众叛亲离。
天理循环,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