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的侧脸。她现在虽然明显的疲倦,却不显得消沉,整个人有些兴奋,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陌生的环境反而会让她这种时刻紧绷的人放松下来一些,我想这也是她想要跑来这么远的原因...
....
下了车,和司机道别。即使已经是城市中心地段,但这儿更像是欧洲的乡下,三两行人往来,很安静,像是中世纪一样的光线环境。但这儿和刚才来时的路还是不同,商业气息更浓郁些。刚才路上民宅大多是独栋分隔开的,但这儿是一整个联排的商业街。
这就是Storgata,是城里最主要的一条步行街的名字。就在这条街的尽头,有一栋不高的、外墙刷成暖黄色的老建筑,临着海。这建筑足足三层,比别的要更高大些,门口挂着木牌。
应该是城市里最好的一家酒店。
推开门进去,一股暖气裹上来,让人快要忘记刚才外界的寒气。到处都是原木风,好像让人混穿到中世纪的欧洲。深色的木头前台后面坐着个金发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圆脸,鼻梁上一片浅浅的雀斑,看见我们进来,立刻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
“Hei! Welcome!”她的英语轻快又热情,和外面那种北欧式的冷淡完全不同,“Checking in? Your name?”
我报了名字。她低头在电脑上敲了敲,胸前的工牌晃了晃,上面写着“Ida”。
一个很有北欧特色的漂亮姑娘。
“Found you! Two nights,double room.”她抬起头,眼睛在我和申有娜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更明显了,“Couple, right? First time in Tromsø?”
“Yeah.”我点头。
“Aurora?”她几乎是笃定地问,然后不等我回答就自顾自地说开了,或许足够外向才能在这当酒店前台:“Everyone comes for the aurora. Let me tell you——”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地图,“啪”地铺在台面上,拿笔开始画圈。
申有娜又开始戳着我,有些不满。我也只好做起同步翻译...
“缆车在这儿,一定要去,从山顶看全城超棒,特别是黄昏灯光刚刚亮起的时候。这条街吃的很多,那家——”Ida戳了戳地图,“驯鹿肉很好吃,但是很贵...欢迎来到挪威。”
她说很贵的时候挤了挤眼睛。我想也是,刚才高昂的车费已经让我充分意识道了这儿的物价。
“那极光呢?”我问,“在城里能看到吗?”
“嗯……”Ida拖长了音,思考一会:“虽然特罗姆瑟有意地减少光污染,但城里毕竟灯光比较多,即使有也不会很好看。”她朝窗外努努嘴,“恰巧今晚多云,你们就别想了。要看真正的极光,得跟追光团,他们会开车带你们去内陆找晴空。我们酒店就可以帮你们预定...”
“我们想往北边走,住几天你们这儿的木屋。”我按照之前规划好的旅游计划说。
“Oh!那更好了。”她眼睛一亮,“内陆的话天更晴,雪更厚。塔莫科达伦那边的木屋很有名,我有朋友在那边做向导。要我帮你们问问吗?”
“稍等,我问一下我的女朋友。”
我转过头看了看申有娜,和她翻译一下。
申有娜在旁边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凑到我耳边用韩语小声说:“我觉得她很可爱诶,人应该挺好的。”
我笑了笑,对Ida说:“可以,麻烦你了。”
本来也是打算来这儿找一找靠谱的旅行团的。
“没关系。”她麻利地记下来,又抬头看了眼申有娜。然后办好了入住:
“祝你们拥有愉快的一夜。”
这儿的并不是房卡,拿好房间钥匙...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很暖和也很干净,原木色的家具,床上铺着厚厚的羽绒被。窗外的景色倒是令人意外,正对着峡湾。其实有一段距离,但因为这个建筑本来就高一些,我们又在最上面的三层,能看见海,还有那座被照亮的白色教堂。
申有娜把行李一丢,直接扑到窗边,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喂,你看!”她回头招呼我,眼睛亮晶晶的:“外面好好看。”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暖乎乎的身躯挨着我的胳膊。
“当时看攻略就说这家酒店风景不错了。”我说着,然后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累。”
“累。”她老实承认,打了个哈欠:“但是又有点舍不得睡。我们待会去逛逛?”
“今天早点睡吧,还有好几天呢。”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动,还是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看了很久。
窗外一艘渔船拖着灯火慢慢驶过峡湾,在墨色的水面上划开一道细长的涟漪。
“欧巴。”她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嗯?”
“谢谢你。”她说:“愿意陪我来这么远的地方。”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说,“我本身对这儿也很感兴趣。”
她没接话,只是抿了抿唇,继续看着窗外,直到那条渔船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神色似乎有一瞬不好言说的情绪,但很快她又活力满满地扑到了床上,就好像刚才的迷茫没发生过。
晚餐在酒店解决,一些烟熏三文鱼、奶酪和全麦面包。吃过后我们很早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