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之中岳嵩山,也有一洞天,名曰“司真洞天”。
其内风景与西岳华山的总玄洞天区别蛮大。
总玄洞天是一个浮空岛世界,下方无大地,只有白茫茫一片的无尽云海。一座座岛陆悬浮在蓝天之上,且上应星辰,每一座天空岛对应一颗星辰,跟随群星一起规律运转。
司真洞天比较朴素,日月光明、草木常青,宫殿楼阁林立,与人间无异,仅仅是更壮丽。
当然,风景并非洞天最重要的因素,洞天终究是仙境。司真洞天会让误入其中的凡人,以为自己依旧在人间。但此处可避寒暑,不染水、旱、蝗、震、疫五灾......呃,似乎短时间内依旧分辨不出这里与凡间的区别。
在这样与凡间极为相似的世界,在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峰,一栋平平无奇的亭台,一众大仙正默默品茶,静静俯瞰洛阳与荥阳两片战场。
“唉,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像虎牢关这样,每天都血流成河、死尸枕藉,还是太伤天和。”司真洞天之主云山大仙叹息道。
李负图放下茶杯,走到亭台边缘,隔着栏杆,低头看下方的景观。
他的目光透过洞天山景,直接看到洞天之下的虎牢关战场。
“还好吧,一天才死伤几千人而已,顶多一两万。”
云山大仙沉声道:“道友这话冷酷充满血腥气,不像玄门高士能说出口的。”
李负图怔了怔,苦笑道:“入劫多年,早已从山中高士沦为红尘俗人,还是沾染因果孽业的俗人。”
浮丘公淡淡道:“战争乃人道发展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玄门修士顺应自然即可。
战乱不断的当下,战场上每日皆有死伤是必然,若因此道心动摇、踟蹰懊悔,反而入了执念。”
云山大仙叹了口气,道:“贫道的确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浮丘公道:“大仙关爱吾等,吾等岂会不识好歹?实在是此时同在一山中,心思却不在一处。
大仙逍遥无拘,吾等受困于劫数,所思所想自然都不一样。”
云山大仙沉默下来。
嵩山中天王闻聘,捋了捋黝黑明亮的长须,问道:“以我之见,目前洛阳战场的形势不太妙,诸位可有下场相助一二的打算?”
白鹿山人疑惑道:“刘季很厉害呀,打得很不错,怎么不太妙?”
闻聘伸手指向虎牢关,再慢慢移动到洛阳,道:“这仿佛一条经络,洛阳则如同人仙元丹。
元丹内的元气源源不断输入到虎牢关。
即便攻陷虎牢关,也是洛阳这一元丹枯竭的结果。
以刘季的战略,打下洛阳后,应该一下子获得海量物资与兵力。稍微修整,军势更加强大,强行拿下函谷关,冲进关中,进逼咸阳。
要完成这一战略,就不能让洛阳的‘精华’被秦军消耗干。”
“中天王言之有理。”王君叹息道:“现在刘季战场上斩获颇丰,战略上其实处于不利地位。
他本该如飓风横扫三川郡,卷走能带走的所有官库钱粮与民间壮勇。
假如他现在已如原计划攻下洛阳,能轻松拉出四十万大军。
四十万大军压上函谷关,一次冲锋就能拿下,然后第二日进入关中。借助渭水,七日内抵达咸阳城下。”
浮丘公摇头道:“道友想当然了。要拉出四十万大军,起码得招降三川郡二十万秦军,再从民间征召十万武士。
可秦军既然有二十万大军,还能再征召十万武士,为何不抵抗刘季,甚至灭掉刘季?”
王君道:“刘季的战术模仿自周市,周市当年打到哪,哪里的‘少年’便群集跟从。刘季本来也有能力做到这点。”
浮丘公叹息道:“今时不同往日,刘季虽然颇有名望,那也是相对其他反秦豪杰。
在三川郡百姓心中,他和胡亥完全没法比。
若是胡亥与他调换位置,换成胡亥反攻洛阳或荥阳,倒是有希望登高一呼、从者如云。”
王君表情纠结道:“我说的不是名望,而是能力。刘季可是真命天子啊,而对面的秦军统帅,杨雄、司马欣、苏角之流,都是天地大劫中的边缘人。
这就好似封神大劫中,商朝老将鲁雄与姜太公打得有来有回,合理吗?”
鲁雄几乎刚见面就被姜太公秒了,压根没机会过招,更别说有来有回地对耗了。
“道友,慎言!鲁将军神通不如姜太公,却德高望重、兵法高超,远非杨雄、司马欣能比的。”云山大仙皱眉道。
鲁雄虽死得窝囊又憋屈,但死后牛逼大发了,如今是水德星君呢!
让杨雄、司马欣穿越到三十万年前,任何一个都能吊打鲁雄,从兵法韬略到武功战技,全方面碾压。
但他们的前程显然远远不如鲁雄。
王君解释道:“我并非羞辱鲁将军。杨雄不如鲁雄一只手,这是事实。
鲁雄甚至没机会上阵杀敌,杨雄却和真命天子对耗,这也是事实。”
中天王闻聘眸光微闪,点头道:“我亲身经历过封神大劫,可以非常确定地告诉诸位,当年鲁雄之于商朝,犹如李信之于大秦。
是真正的宿老名将。
姜太公直接用神通拿他,而非两军对垒,是因为忌惮鲁雄的兵法韬略。
若正常排兵布阵,以凡人将领带着凡人士卒交锋,怕是几年也结束不了。
而鲁雄懂兵法,不曾掌握秘法神通,身边也无仙将,姜太公一招冰冻岐山,就让鲁雄全军覆没。
如今杨雄兵法与名望不如鲁雄,可惜刘季也无‘姜太公’相助。
若诸位大仙亲自下场,就是真正重演姜太公对战鲁雄之旧事。”
现场的准大罗们,一个个面色阴晴不定。
闻聘绕了一大圈,先吹捧鲁雄,又对比过去与现在的战场形势,最终的目的却非常赤裸裸,就是希望他们出手,而不是缩在这儿看戏。
阴长河缓缓道:“前日,我见过项羽,告诉他吾等准备撤出此次天地大劫。
或许还会关注战事,但不会深度参与,更不会下场用神通道法对付秦国将领。”
“事到如今,还能撤?”闻聘心中很不屑,却没展露出来,只表情诚恳,语气严肃道:“从羽凤仙的反应看,项羽杀宋义,她不仅没放松下来,反而对项羽越发忌惮。
如果刘季这边得到大仙相助,一举攻占洛阳,进逼关中,羽凤仙一定分身乏术,最终大秦在洛阳、荥阳两大战场都崩盘。”
阴长河用眼角余光扫视准大罗同伴,叹息道:“羽凤仙此时做出的种种反应,都是在针对项羽的狠绝战术。
既然她都明白项羽打算做什么,我们岂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