砀郡,睢水边上的刘季大营中。
刘老三坐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一位美姬,身后还有两位美姬帮忙捏肩,身下另有两位美姬帮他搓揉温水木盆里的两只大黑脚。
他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就是‘高阳酒徒’?”
下方老儒生打扮的郦食其皱了一下眉头,道:“素闻沛公有长者之风,为何今日如此慢待贤士?”
刘老三依旧躺在美姬怀里,只睁开眼睛看了老儒生一眼,道:“你不是说自己是高阳酒徒吗?”
郦食其喝道:“贤士来投,沛公不出门相迎,以展示自己的礼贤下士、求贤若渴,反而逼得有志之士只能自污为‘酒徒’。
沛公莫非颇为自豪?
看来沛公也无法成为羽太师的心腹之患,亡秦大业终将化为梦幻泡影。”
刘季这才推开身上的美姬,坐起身来,上下打量郦食其一番,道:“先生可知,最近两个月我接待了多少位贤士?
我从楚王那儿获得十万金的赏钱,超过一半都送给了你们。”
郦食其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反问道:“你能热情接待那群庸碌之人,为何不礼待我?”
刘季犹豫了一下,才实话实说道:“最近几年我往来外黄、陈留一带不下十次。
有名望的贤士早来拜见我了。
先生自称高阳酒徒,又来自陈留,当是本地人,为何等到今日才来?”
他这话还是说得比较客气的。
他更想说:这些年老子早混成了砀郡老流氓,砀郡各地有什么名人贤士,老子心里一清二楚,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当年刘季还在江湖上当游侠时,便经常在陈留一带游荡。因为他好大哥张耳,就是外黄县令。而外黄、陈留、高阳,距离很近,属于隔壁县。
最近十年,刘老三更是频繁往返砀郡、泗水之间。从景驹时就开始,一直到现在。对当地名流之了解,与本地人没啥区别了。
如果是真贤士,不可能寂寂无名。比如刘季和他的好大哥张耳,都是在当地颇有名望,然后被富户召为女婿,然后平步青云。
呃,现代人觉得刘季取吕雉,是走了狗屎运。其实在刘季所处的时代,属于寻常之事,到处都可以见到类似案例。
比如,张耳是破落户游侠娶了富豪家的千金发迹,张耳的好兄弟陈馀也是同样的路数,陈平还是这条路子。
假如郦食其名声在外,即便他家里穷,也该傍上一个富豪岳丈。可他此时穷酸得像个乞丐。
郦食其淡淡微笑,道:“我乃高阳人,担任陈留门吏,自然是见过沛公很多回。
之所以在今日才来见沛公,是因为之前的沛公乃笼中鸟、浅滩龙。
纵然不缺才德和气运,可郁郁久居人下,配不上我专门辅佐真龙的才干。
现在沛公天高凭鸟飞、海阔任鱼跃,结束了潜龙在渊,即将一飞冲天,老夫的屠龙之术到了此时才有用武之地,便第一时间来了。”
这其实是大实话。
早在几年前,南极长生大帝就派徒弟白鹤童子帮他找回五脏之神,觉醒宿慧,明悟此世之责。
他等了刘季好几年。
若没有羽太师干涉天命,他早来投奔刘季了。
“嚯,老头子,你好大的口气。”刘季既惊且喜。
——能说出这番话,即便是个狂徒,也绝非庸碌之辈。
他嘴上嘲笑,手上动作一点不慢,先挥退洗脚按摩的漂亮侍女,再亲自提起自己桌案上的酒瓮,给老儒生打扮的狂生倒了一杯酒。
郦食其也不客气,一口豪饮杯中酒,越发显得任性恣情,“沛公,老夫可以向你透露一个天机,老夫乃天上神灵下凡,这一世专门帮真龙天子成就霸业。
估计有不少人知晓老夫的身份,并将老夫视为风向标。
见到老夫投奔你,立即有大量仙师、神灵向你靠拢。”
——这厮比当年的老子都要无赖,什么大话都敢说。不过,这脾气,我喜欢!
刘季想到了早年在沛县当老流氓的岁月,心里对郦食其的期待没增加多少,欢喜倒是装了一肚子。
他之前没吹牛,最近几个月来投奔他的人成百上千,大多还是名士大儒。他们文绉绉地跟他谈经说礼,弄得他都精神衰弱了。
他们说什么,他是一点没听进去。赏赐了他们数万两黄金,他是一点切实的好处都没捞到。
故而今天听说儒生来见,他躺在床上懒得理睬。
“好,有先生相助,本公如获千军。”
跟郦食其闲扯了几句,刘季越发喜欢他了。
因为郦食其真的很能喝酒,跟他一样能喝、能吹牛。
——留在身边当个陪我喝酒的近侍,也是不错的。
酒过三巡,气氛正浓,忽有一道尖啸之声从天外传来,速度极快,眨眼已经来到刘季帅帐上空。
“敌袭!”郦食其悚然一惊,酒劲儿全部散去,朝着帐外大喊,“有人刺杀沛公,速来救驾!”
刘季反应慢了半拍,道:“先生勿要惊慌,来者非敌人,是我故友。”
他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而且,军营之外并无惊呼声,说明樊哙他们认出来人,没有阻拦。
郦食其惊讶道:“沛公知道他是谁?那是一位仙人,杀机盎然,血煞环绕,带来一片不祥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