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长河的到来,并没改变项羽的计划。
或者说,事已至此,除了拼命,他没有其它选择。
中午,与将士们一起吃了顿有些寒酸却量大管饱的午餐,从长宋义便派人来唤他了。
“将军,宋义怕是要动手了,你多带些人过去。或者老夫带人在营帐外接引你。”范增低声道。
项羽摆了摆手,自信道:“亚父不用担心。宋义不敢来我的营寨,因为营中将士皆为我心腹。
可他能让他营寨中的将士都对他归心吗?
楚军营内,我无处不可去!”
范增犹豫了一下,道:“我跟将军一起去。”
“你随意。”
项羽没携带任何武器,空着手带着老范增去了几里之外的宋义大营。
他们虽然同属楚军,但因人数众多,被分为左中右三座大营。左右大营互为犄角,守护中军帅帐,也就是宋义的军营。
项羽来到中军大营外时,就见到北边的诸侯联军已经开始拔营渡河。
“项羽,你瞧见了,周市将军已经带着魏国精锐渡过济水。他为联军先锋,进攻敖仓,你则率领五万楚军从西边跨过鸿沟,由南向北进攻荥阳。”见到项羽后,宋义直接说道。
宋义说完,还意味深长盯着项羽,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项羽神色平静,道:“末将率领五万楚军开拔后,从长您和余下的二十万大军作何安排?”
宋义淡淡道:“作为三军主帅,当然是根据战场局势随机应变。你若在荥阳战场打开局面,我会投入更多兵力在荥阳。
你若只能勉强坚持,或许我会考虑助力周市将军,全力进攻敖仓。”
项羽又道:“敢问从长,现如今三十多万联军,还剩下多少军粮?”
宋义面色微变,沉声道:“项将军,你身为次将,只需听命行事即可,统率全军、调配粮草,自有本上将来安排。”
项羽环顾帐内众将,冷笑道:“我们靠神恩粮才一路走到现在。除了神恩粮,从沿途城池、乡村收缴的粮食极为有限,基本上全部吃光了。
现在算上役夫,联军超过五十万人,而神恩粮罐子只剩下一个半,顶多再坚持半个月。
你却让我们现在去进攻荥阳,是何居心?”
宋义大怒,喝道:“项羽,你不要妖言惑众!本将军运筹帷幄、统领全局,怎么可能会让军粮消耗到只剩下半个月的存量?”
项羽嘿嘿冷笑,道:“若非粮草不足,三军将士的伙食岂会一降再降?如今甚至到了黑豆配酱菜的地步。这种伙食,连日常训练都不够,岂能上阵杀敌?”
帅帐内众将士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怀疑之色。
宋义气笑了,道:“神恩粮归本帅掌管,多少粮草,本帅不清楚?”
项羽冷着脸,上前两步,道:“神恩粮是我向天神要来的,只够联军再发动一次荥阳大战。
可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已经到年末了。
太多时间被你浪费在路上,太多钱粮被你拿来换成美酒佳肴,没日没夜寻欢作乐。
你就是个蛀虫,贪光了将士们的粮草,现在还想让我们去送死,你莫不是暗中投降了暴秦?”
宋义面色铁青,拿起桌上茶碗砸了下去。
“哐当~~~”掷杯为号,一群带甲之士踹开木板墙,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项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宋义离开席位,缓缓退到盾牌后方,眼神怨毒地看着项羽,“这种时候,我本不想跟你撕破脸。
你想攻打荥阳,我已满足你。
可你不顾大局,枉顾君命,实在是取死有道。”
项羽神色淡淡,声传八方,道:“我之前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神恩粮不是神仙凭空变出来的。
暴秦朝廷关于盗粮案的告民书,全天下人都知道。
粮食是数以百计的仙人、神灵,用前途和性命换来的。
神仙恩赐我们粮食,是因为天命在我们,暴秦灭亡是命数。
可经历过一次盗粮案后,我们不可能再获得第二批神恩粮。
玉帝支持亡秦天命,却不支持无道义的偷粮行为。
结果宋义你却将我们宝贵的粮食,浪费在几个月的无意义行军途中,浪费在每晚都举办的宴会上。”
“你胡说八道!”宋义大叫道:“神恩粮罐子就在我手中,还有足足八个,够全军上下两三个月的嚼用。”
“哈哈哈,我胡说八道?!”项羽笑声如雷,大半个军营都能听到他的怒吼:“你当我们是瞎子?每日宴请宾客,享受龙肝凤髓、仙酒灵果的,难道不是你?
军中将士的伙食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只能吃黑豆,难道我在污蔑你?”
宋义也气出丹田,声传八方,“此时尚未开战,稍微降低伙食,节省粮草,难道不应该?恰是吃黑豆,我才能替全军攒下八个罐子的神恩粮。”
项羽大踏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抓向宋义,“废话少说,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神恩粮。”
宋义惊怒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