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这厮连仙人都不是,又是“草庙”这样明显非玄门真传的杂号道人,在面对他时,竟敢妄称“道友”,做了个平辈礼。这已经是大大的失礼,还指望他金仙大能还礼?
他回称一声“道友”,就是最大的礼。
草庙道人仿佛没认识到自己的无礼,也没察觉到对方的失礼,微笑道:“原来是神州来的道友。如此说来,道友也和我们一样,是来助拳北平王的?”
白鹤童子心中有所明悟,每逢胡人侵略战,都有神州炼气士自带干粮,跑到边境助力神州军队。此时草庙道人这个旁门散修,把他也当成这类人了。
他开启灵眼,目光洞穿虚妄,扫视方圆数百里,立即看到天上有数十个炼气士。
他们不如凡人军队那样队伍整齐,东边一坨人,西边几个吃瓜众,乱七八糟,但大致上分为两大阵营,都比较悠闲。
“贫道也算是来帮助北平王的,道友可否帮忙将贫道引荐给北平王?”白鹤童子道。
草庙道人面露喜色,笑眯眯道:“既然来助拳,北平王肯定乐意见到道友。只是此时大战正激烈,北平王在中军排兵布阵。
要见他,起码得等双方鸣金收兵。”
白鹤童子抬头看了眼日头,才刚刚过了中午,距离黄昏收兵还有得等。
他点了点头,跟随草庙道人靠近战场,与另外七八个“仙师”相互认识。
让白鹤童子疑惑且愤怒的是,这七八个“仙师”也如草庙道人一样,是未成仙的炼气士。道号千奇百怪,有的叫“黑石道人”,有的叫“东路道人”,有的叫“钓鲲叟”,全都是杂号。
他们都仿佛没察觉到他身上隐晦却强大的金仙大能气息,都口称“道友”,与他平辈相交。
——这群家伙莫非察觉不到我身上气息有异?不应该呀,再旁门左道、再修为浅薄,我的道行明显比他们高,道韵比他们足,这是肉眼可见的。
若知道我道行高,为何连一声“前辈”都不喊?
白鹤童子心里生气,就不想搭理他们。
可他们一个劲儿缠着他询问。
白鹤童子不愿暴露自己的目的,只能反过来问他们,让他们介绍草原战场局势。
草庙道人道:“草原战局很简单,一处战场在东边,由匈奴王冒顿亲自带兵,足足三十万铁骑呢!另一处战场在西边,也就是这儿了。
左贤王、左谷蠡王各自领兵五万,又征召了十万野人,足足二十万大军。”
白鹤童子道:“哪有二十万?我看才十万冒头。”
黑石道人笑道:“从入秋打到现在,打了几个月,难道不死人?”
“嘶~~”白鹤童子倒吸一口凉气,“折损已经过半,胡人竟然依旧凶悍至此。
士气这么高的铁军,放在中原也难以找出第二支。”
去年项梁统领的反秦联军,也累计折损超过一半,但全军士气低迷,快崩了。
现在他亲眼所见,双方打得有来有回,匈奴与野人战意高涨,没半点疲惫、沮丧的样子。
“士气还行吧,距离中原第一,还差了十几名呢!”东路道人不以为然道。
“就这种表现才排名十几?”忽然,白鹤童子面色一变,问道:“莫非维持这么高的士气,靠的不是军队素养,而是不停取得显著战果?秦军折损了多少人?”
去年荥阳秦军折损也不少,但秦军明显比反秦联军更有斗志,因为秦军在战略上赢了。
黑石道人面上浮现敬佩之色,道:“不停取得战果的是秦军。北平王斩敌超过八万,自身折损不足一万。
加上南边李信军,一共斩敌十万,秦军自身折损不足两万。”
白鹤童子惊道:“早听说北平王用兵如神,没想到面对如此强军,竟打出如此恐怖的战绩。
难怪羽凤仙稳坐荥阳,对北方战事一点也不关心。”
东路道人淡笑道:“看来道友只关注中原战事,对最近几年北方的战事没怎么关心。
北平王如今的表现,只能算正常发挥。
从他来到北方开始,经常以极低损失,打出极大战果,让一众秦国老将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学了假兵法。”
黑石道人叹息道:“更绝的是,他不仅是凭奇谋,在小规模冲突中以弱胜强,他兵力越多战果还越大。
越是大兵团作战,他的战术越灵活多变,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与笨拙的秦将形成鲜明对比。”
白鹤童子盯着下方战场看了一会儿,没发现韩信的指挥有多么高明,可奇怪的是韩信麾下将士斩获巨大,明显处于优势。
“双方战损对比如此夸张,匈奴人依旧士气高涨,不更能说明他们是一支强军吗?”他疑惑道。
“这世上还有神仙妖魔。”东路道人幽幽道。
白鹤童子想问他是什么意思。
可想到对方一个左道散修,自己堂堂金仙大佬,一直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懂小辈,太丢脸了,他沉默下来。
大概在下午三点半左右,匈奴一方坚持不住了,先鸣金收兵。韩信还不肯轻易放过他们,联合李信军追击了三四十里。冬天日头短,天快黑了,他们才很不情愿地返回赤峰。
只有韩信军返回赤峰,李信依旧带兵驻扎在南边的大河边上,双方互为犄角。
“草庙道友,现在可否带我去见北平王?”白鹤童子问道。
“当然,北平王此时正在大营中,我们下去就能见到他。”草庙道人道。
“那咱们去吧!”白鹤童子急切道。
草庙道人微笑着在前面带路,白鹤童子紧随其后。
看到他俩按落云头,即将降临秦军大营,东路道人、黑石道人几个相互对视一眼,表情变得纠结又古怪。
“白鹤这厮跑到这儿,还急着见韩信,恐怕不是好事。”钓鲲叟先开口道。
“来都来了,咱们还能拦住他不成?”黑石道人叹息道。
“谁让他来的,我们都知道。此时韩信不能受到影响,他的天命本就在亡秦之后,现在喊他去中原反而违逆了天命。”钓鲲叟沉声道。
东路真人抬头往西边看了一眼,道:“去西边把他长辈喊来如何?咱们坏他的事儿,他师父小心眼儿,要记恨咱们。”
钓鲲叟也看向西方,跨越一万多里,看到雁门关外的战场。
见雁门关今日并无大战,他又将战场周围几千里扫了一遍。
确定无异常,他才点头道:“速度快的话,不会影响西边的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