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了话了……’
朝隐伏在地板上，用完全溃烂的右手强行将自己撑起。
他周遭满地都是破碎的镜片，在昏黄的灯下闪着迷离的光。
朝隐感觉口干舌燥，浑身像是位于焚尸炉一样，眼球后的神经不断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看向一旁的红色水桶。
里面全是他的呕吐物，混着内脏黏膜碎片和黄绿色的脓液，当然还有血液。
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他的牙龈就开始溃烂出血，直到后来全身毛孔也开始渗出血液，将他的衣服完全浸透。
大概第二天快结束的时候，他的皮肤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淤青，仿佛有个透明人每天持续不断地殴打着他。
‘很不对劲，这个病毒的效果强过头了，如果它对我都有这样的效果，那索薇怎么撑到这么久的……’
朝隐仰起头，大口喘着粗气，不断思索。
随后他对着地上的碎镜片，张大嘴巴，仔细看了起来。
镜子里照出他嘴部的现状——
密密麻麻的细小疱疹从嘴唇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数不清的黄绿色脓包长在舌头上，就像爬满藤壶的船底。
“唔……”
朝隐动了下舌头，就感觉大片的脓包像是爆珠奶茶里的爆珠一样，在口腔里爆开，流出腥咸的脓液，一直顺着喉咙流进肠胃。
‘不行，说不了，声带都烂完了。’
朝隐不甘心地将地上的录音笔推开，不让自己的污血沾染到它。
说不了话，那录音计划就失败了。
不过幸好。
他还准备了纸与笔。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尝试用纸笔记录了。
朝隐用干净的床单使劲擦了擦手，将手上溃烂的皮肉与血液磨掉，才抓起身边钢笔。
他拿起笔记本，用还能动的左手开始写了起来：
“3月……”
啪。
一块指甲盖，从朝隐左手手指脱落，盖住了笔记上的文字。
几乎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一阵剧烈抽搐抖动！
‘遭了！’
朝隐暗道不好，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上的肉糜与墨迹，将笔记本染成一片红黑色！
‘动作抽搐，溃烂出血，幻听幻视，这是今天的症状，必须要记录下来……’
朝隐咬着牙丢开笔记本。
已经没法用纸与笔记录了。
不过幸好。
他是念能力者。
朝隐将念气汇集在指尖，一点点地用【缠】的技巧，将今天的记录刻在墙壁上，用词尽量精炼准确。
‘念文字不算什么少见的技巧，后面来收尸的人肯定也想得到这点，所以不用担心遗漏报告……’
朝隐疲惫地收回手指，靠回墙壁，看向还在放着录像带的电视机。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黑白默片。
滑稽的默剧大师正卖力地表演着拳击台上的乞丐，无声地战斗着。
朝隐笑了笑，那是他很喜欢的演员，名叫卓别林。
电影名叫《城市之光》。
淅沥沥……
窗外传来持续不断的淅沥雨声。
庞大而无意义的时间，在这里被压缩成一条雨线，连珠串般滴落。
朝隐估算着天数，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再撑两天。
他低垂着头，昏昏沉沉地睡去，心心念念着自己的任务∶
‘虽然说不出话，但我可以写字，虽然写不了字，但我还有念，念耗尽了，我还有血……’
只要这份报告能起到微不足道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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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青灰色雨披的士兵默默站着。
他们游荡在雨幕覆盖的昏灰街道上，目光警觉地扫过每一个行人，行走时带起水花，步伐矫健有力。
波克森皱着眉头，不着痕迹地越过那些警戒的士兵。
他们身上都带着大口径的手枪。
她刚从药房出来，今天的药房空空荡荡的，一些常见的退烧药被抢购一空。
不是一家药房，而是她跑了好几家都是这样，甚至医院也限制了退烧药的购买——公民凭身份证限购一盒。
而且奇怪的是，大部分药房和医院周围，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好多刚才那样的精锐士兵。
他们统一身披雨衣，一言不发，明显不是为了来抓捕谁的。
‘巡逻？为了一些药店？’
波克森想不明白，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单纯的流感，会弄成这样吗？
连退烧药都限购？
不过幸好。
她不是为了退烧药或者什么药而来的。
不然只要借着木木泽的名头，她完全可以直接和王室索要足够的药品，吃到明年都够。
毕竟卡金再怎么缺药，都不可能会让王室缺药。
事实上，她这一趟，是被木木泽偷偷派出来的。
目的是为了……
波克森动作僵硬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计生用品。
是的，她被派来买这个了。
木木泽可怜兮兮地表示不想让王室那边的人知道，所以不愿意通过王室索取这个。
于是这个“艰难”的任务就交给了波克小姐。
‘她会用这个干嘛？’
波克小姐绝望地抱住头，感觉脑袋沉沉的。
这件事，狄亚应该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以后会干嘛？’
波克小姐越想越害怕，整个人都变成了名画《呐喊》的样子。
她发现自己居然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木泽一点点推进度，却完全无能为力。
到时候他们两个缠缠绵绵，波克小姐还只能守门，然后给他们递计生用品……
“太欺负人了！”
波克小姐猛地跺脚，气得浑身发抖，欲哭无泪。
难道这就是前几天那件事的报应吗？
但那是狄亚的错啊？
“波克森？”
陌生的声音从一旁的巷口传来。
波克小姐持续欲哭无泪，充耳不闻。
“波克森！”
波克小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狄亚？你也来啦？”
“啊！你来干嘛？”
波克森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捂住口袋，惊恐地扭头四顾。
他也来买计生用品了？
然而波克森一扭头，只看到了眼神古怪的绿发男人。
“乌……夏洛克？”
眼前的男人，正是四处游荡的夏洛克！
波克森早在之前夏洛克和狄亚对话那会儿就见到过对方，所以并不意外夏洛克居然出现在卡金。
不过她很意外对方此时的装扮∶
“你，怎么穿成这样？”
此时的夏洛克，竟穿了一套连体雨衣，把自己包裹得像行走的裹尸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