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窟……”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忌惮：
“难怪……难怪有这么多的魔物，还有高阶传奇作为先锋……”
说着，他的表情骤然变得无比难看，猛地抬起头：
“必须关闭界门！立刻关闭！”
“如此庞大的魔物数量，还以高阶传奇魔物为先锋，背后必然站着魔王！”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位面通道关闭！否则别说诺瑟兰王国，整个帝国北部恐怕都要遭殃！”
几位传奇的脸色都变了。
魔王。
那是与圣灵同一位格的存在。
他们可以暂时压制一尊试图跨越位面通道高阶传奇，却绝不可能对抗一尊真正的魔王。
“维里安大人，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手段全都使出来吧！”
阿尔德里克公爵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我有种预感，拖下去恐怕将不是传奇能够解决的了。”
“必须请求圣灵冕下降临！只有圣灵的力量才能关闭这座通道，才能阻止它们继续涌入主物质界！”
维里安沉默了片刻。
他望向下方那道淡青色的光幕，望向那位正在苦苦支撑魔法屏障的国王和在光幕内拼死抵抗的贵族们，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
“我将向吾主祈祷，请求冕下的力量，关闭位面通道。”
他抬起头，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传奇：
“在此之前，请诸位尽可能阻止魔物们的降临。”
阿尔德里克公爵毫不犹豫地点头：
“交给我们。”
萨维尔侯爵和海德尔公爵同时颔首。
维里安不再多言。
他闭上眼睛，收回了所有的风刃，身后的三对风之羽翼缓缓收拢，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淡青色的光晕中。
那光晕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如同正在凝聚成一颗微型的太阳。
紧接着，只见他看向天空，张开双臂，念诵出古老的祈祷词，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跨越了无尽的虚空，传向某个遥不可及的所在：
“伟大的北风之神，沃坦诺斯冕下……”
“您的眷属，暴风使者维里安，在此向您祈祷——”
“跨越无尽虚空，聆听您仆从的呼号；”
“请垂赐一缕目光，落于此间；”
“封印此门，禁锢此敌；”
“护佑北境生灵……”
“……”
暴风使者开始了圣灵召唤仪式。
而与此同时，其他三位传奇也同时加大了魔力的输出，奋力阻止魔物的进一步降临。
但少了一位中阶的传奇，原本就勉强维持的平衡，此刻瞬间倾斜。
那只黑色巨爪似乎感受到了维里安身上正在凝聚的力量，骤然变得疯狂起来。
它猛地挣扎，其他三位传奇维持的魔法顷刻间便被它搅碎。
实力最弱的海德尔公爵更是脸色一白，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还是他的缔约精灵库因兰迪尔现身，并以自身的本源力量加持在他的身上，才让他勉强撑了过去。
“坚持住！”
阿尔德里克公爵吼道，周身的水蓝色魔力再次沸腾，化作新的锁链补充上去。
但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三位传奇拼尽全力，死死挡住那只巨爪继续撕裂通道的势头……但也仅仅是挡住而已。
而更糟糕的是，虚空中开始出现波纹。
那是某种存在正在穿越虚空时留下的痕迹。
那些其他的传奇魔物……越来越近了！
感受着更多传奇魔物的接近，阿尔德里克公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情况也正在急剧恶化。
随着维里安退出战斗，涌入主物质界的魔物数量瞬间激增了数倍。
那些从虚空中涌出的魔物如同失控的洪流，铺天盖地，遮天蔽日，朝着那道淡青色的光幕倾泻而下。
诺瑟兰贵族和帝国贵族已经被团团包围，弗雷德里克三世维持魔法屏障也越来越艰难。
光幕外，魔物如同海洋，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撞击着那道已经摇摇欲坠的淡青色光幕，发出沉闷的巨响。
至于那些逃走的贵族，早就被突入物质界的魔物淹没了。
这些打先锋的魔物几乎都以速度见长，数量恐怖且实力强大，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看着那前所未有的恐怖魔潮，弗雷德里克三世一时间也隐约有些恍惚。
“难道……我诺瑟兰今天就要亡在这里了吗？”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
而后，他又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伟大的沃坦诺斯冕下……”
“请您——救救您的子民吧！”
而就在这片绝望蔓延的时刻——
虚空之中，一道银白色的光门悄然开启。
艾薇尔从光门中走出。
她没有显露自身的存在，而是将气息彻底隐藏了起来，如同一道透明的幽灵，悬浮在虚空的边缘。
她的容貌已经改变，不再是那张精致得近乎虚幻的少女面庞，而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深灰色的长袍，外罩同色斗篷，边缘用银线绣着星辰符文，头顶戴着有着宽大帽檐的尖角帽。
【星之贤者】梅林。
艾薇尔换上了这个马甲。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上，看着从位面通道中涌出来的铺天盖地的魔物，心中低语：
“果然是个陷阱。”
但她没有贸然出手。
诺瑟兰的高层几乎都在这里。
弗雷德里克三世的魔法屏障虽然摇摇欲坠，但整体上还算稳定，应该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贵族们的防线虽然吃紧，但暂时还没有彻底崩溃的迹象。
更关键的是，那位北风之神还没有出手。
作为庇护诺瑟兰千年的圣灵，沃坦诺斯不会坐视自己的眷属被魔物屠戮。
既然维里安的祈祷已经发出，就连诺斯温德家族的家主都开始了祈求，那位圣灵的目光随时可能降临。
现在还轮不到她。
艾薇尔的目光从下方收回，落在那个正在被三位传奇勉强压制的黑色利爪上。
与几位传奇不同，在看到那利爪的一刹那，她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暗影魔王】马尔基尔·泽拉姆……
那气息，那灵魂波动的频率，她绝不会认错。
不久之前，她才在冰寂之界中吞噬了对方的一缕意识分身。
那种被污染过的、带着腐朽与疯狂的灵魂气息，已经刻进了她的感知深处。
不过，这应该不是魔王的本体。
只是一具化身。
但即使是化身，也拥有高阶传奇的力量。
说实话，这几个传奇恐怕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然而，这个魔王却配合着做出了被困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放魔物出来，既不突进，也不退缩。
对方似乎在等待。
但好像又在忌惮着什么。
艾薇尔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对方恐怕被她之前那番操作搞怕了。
她吞噬了对方一道意识分身，不仅是断了网，更是直接吞噬了那缕意识中的灵魂本源。
那道意识分身在消失之前甚至没有来得及将所见所闻传回本体，因此暗影魔王至今不知道究竟是谁、用怎样的手段吞噬了祂的意识。
那是一道意识分身，意识分身被吞噬，相当于灵魂被撕下了一块。
这种创伤，即使是魔王也不会轻易释怀。
祂在忌惮。
忌惮那个消灭祂意识分身的未知存在。
祂不知道那个存在是否还在这片虚空中，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再次出手，不知道对方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正因如此，祂反而不敢贸然进入主物质界了。
当然，也有可能，对方是在等北风之神的降临……
但不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对方既然在等待，那恐怕还有后手。
艾薇尔眯了眯眼睛。
她正准备继续观察，却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微微偏转，看向自己的身侧。
只见那里的虚空，突然开始扭曲。
虚空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人形的轮廓。
下一秒，一道虚幻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量纤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法袍，五官精致得近乎虚幻，分不清性别。
艾薇尔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认得这个少年。
在圣罗兰学院的智慧之塔中，在非开放区的入口处，她和艾琳娜见过他。
那个神秘的，疑似圣灵操控的少年魔偶。
少年的目光先是落在那道庞大的界门上，在那幽深的通道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偏移，落在了艾薇尔的身上。
然后，他笑了。
“梅林阁下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前去支援呢？”
他的声音清越动听，如同天空般清澈的眼眸温和地看向了艾薇尔。
但艾薇尔却感觉，他不是在看“梅林”，而是在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