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尔仔细感知了一下,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残留的空间波动,也感受不到任何法则紊乱的痕迹,甚至连那片区域的风元素都比别处更加平静。
泽菲拉做得太干净了。
她对比了一下自己,如果让她来强行关闭那个位面通道的话,她肯定自己是做不到的。
这倒不是力量不够。
事实上,这些年她的本体已经恢复了不少,论魔力的总量,她自信已经不弱于圣灵,当然,到了圣灵这一层次,看重的本来也就不是魔力,对于圣灵来说,魔力本就是唾口可得的东西。
换句话说,做到刚刚少年的那种程度,不是力量的问题。
风之精灵王的那一指调动的魔力其实并不多,对方只是在恰当的位置、恰当的时机,轻轻拨动了一根法则之弦,然后整个风之法则替祂完成了剩下的所有事情。
念头至此,艾薇尔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声轻叹。
她是冰之精灵王……至少那些破碎的记忆是这么告诉她的。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学会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她打架靠的是魔力碾压,靠的是位格压制,靠的是蛮不讲理地利用冰之法则的位格碾碎对手。
就像一个握着神剑的婴儿,挥舞不出剑锋本该有的锋芒。
不仅如此,她隐隐还有一种感觉,对方当着她的面施展这种力量,甚至还刻意放慢了动作——至少以艾薇尔的位格来看,是刻意放慢了动作,甚至慢到了她能够将之记下来,反复揣摩对方掌控法则力量的手法的程度。
风之精灵王……似乎是在教她如何使用力量。
“所以……在祂看来,我对力量的使用很粗糙吗?”
艾薇尔忍不住看向了自己操控的这具苍老的身体,小声嘀咕道。
这个……她还真的判断不了,毕竟她也不知道真正的精灵王对力量的掌控层度又是到了什么层次的。
她甚至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有没有看出她的身份,或者说,看出了她的多少身份。
跨越虚空,艾薇尔很快返回了诺瑟兰的王都。
阳光洒落,微风拂面。
王都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圣罗兰学院的学生们依旧在专心致志地上课。
一切都与她猜到界门的事情不对后选择独自离开时别无二致,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但艾薇尔知道,南方发生的事,消息封锁不住。
那么多贵族亲眼目睹了魔潮,那么多元素使亲身经历了战斗。
他们或许不知道风之精灵王出手的真相,或许把功劳归于北风之神,但他们看到了魔物和死亡,也已经意识到这场所谓的位面开拓不过是个可怕的陷阱。
恐怕很快,这些事便会传遍整个王国。
不仅如此,或许不久之后,整个大陆都会知道诺瑟兰与帝国北部的界门开启,打开的不是新世界,而是一座魔窟。
而传奇以上的高层,则都清楚是风元素神座出手了。
显然,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即将开始。
帝国的其他大领主们会如何反应?
诺瑟兰王室会如何应对?
那些在背后推动这场阴谋的人,又会如何收场?
艾薇尔不确定。
但她想起了泽菲拉看向南方时说的那句话——
“忘记先祖之荣耀,故意放出魔物者,理应受到惩罚……”
艾薇尔心中微动。
显然,这场阴谋背后有人。
这次针对帝国北部领主和诺瑟兰王国的阴谋恐怕是帝国的其他势力。
同时,艾薇尔也看出了风之精灵王的状态明显不对。
虽然轻易地摆平了一切,但最后那个对于幕后之人的惩罚,祂最终并没有完成。
恐怕正如那些古老记载所说,风之精灵王将大部分本源还给了世界,用以稳定魔法帝国崩溃后的魔力环境,祂的真实力量其实已经所剩无几了。
至于对方最后的消散……艾薇尔也拥有意识化身,大概能判断出来对方消散的也只是一道化身。
祂将自己维持化身的力量用掉了,那具化身自然也就散了。
但祂应该还活着,只是回到了某个她感知不到的地方。
就像某些藏书记载里说的,风之精灵王偶尔会在世间行走,给予需要的凡人帮助,祂并没有真正死去,只是不常出现。
艾薇尔不觉得奇怪。
她自己不也是藏在一具魔偶里,小心翼翼地不让任何人发现吗?
从这个角度来讲,她有某种本能的预感,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还能见到对方。
不过,此时此刻,她心中有一个更大的疑问。
这次的界门阴谋,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针对帝国北部领主和诺瑟兰王国的。
那些魔王被困在另一座位面不知多少年,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破封印?
而且,还正好是哈灵顿家族缔结了恶魔契约的暗影魔王?
艾薇尔觉得不对。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更像是对风之精灵王的试探。
几年前,潮汐之母通过献祭试探冰之法则,试探她这个冰之精灵王的死活。
这一次,又有人通过魔王脱困试探风之精灵王。
不同的手法,相似的目的,指向不同的神座……
对方到底是谁?
艾薇尔不知道。
但她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有人在布局和试探,未来恐怕还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而且其目的必然和八大元素神座有关。
她不能被动地等。
她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力量。
特别是她需要学会像少年那样使用力量,需要真正掌握冰之法则,需要从“握着神剑的婴儿”成长为“真正能挥剑的人”。
她还需要让艾温斯戴尔家族尽快成长起来。
更多的领地,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元素使,更多的盟友……
想要在主物质界自由活动,她一个人不够,她需要一支力量,一个代理人的力量。
风已经起了,她不知道风暴何时会真正来临,但她必须在那之前,让自己站得更稳。
……
同一时刻,大陆南方。
阿斯特拉尔帝国,帝都。
皇宫深处的某座大殿中,一片狼藉。
高大的落地窗碎裂了数扇,深紫色的天鹅绒窗帘被撕成碎片,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那些镶嵌着星辰石的魔法灯也熄了大半,只有几盏还在墙角苟延残喘,发出微弱的荧光。
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风属性魔力的气息,似乎刚刚才经历了一场风魔力的暴动。
突然间,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推开虚掩的殿门。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法袍,胸前佩戴着【魔法师协会】的徽章,显然也是个【魔法师】,但此时此刻头发散乱,一瘸一拐,显然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剧烈的冲击。
“陛下!”
魔法师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只见他快步走到御座前,单膝跪下,抬起头,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刚刚的元素暴动……您没事吧?”
御座上,那道高大的身影靠坐在椅背里。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与魔法师相似,他的礼服也有些凌乱,气息也有些不稳,显然刚刚也遭受到了冲击,而且似乎还要比魔法师强得多……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没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只是……没预料到那一位的反应如此剧烈罢了。”
跪在地上的魔法师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不赞同:
“陛下,这次您太莽撞了。”
“那可是风之精灵王,八大元素神座之一。您这样向祂挑衅,一不小心便会引来灭国的灾祸……”
御座上的身影轻笑了一声:
“灭国的灾祸?”
他坐直身体,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的法师,嗤笑道:
“你们魔塔连圣灵都敢奴役,还怕一个已经失去力量的精灵王?”
魔法师的眉头紧紧皱起。
沉默了片刻,他叹了一口气,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
“陛下,那毕竟是精灵王……”
“哪怕祂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祂也是被世界本源承认的法则基石。祂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个世界的法则……您可以向祂挑衅,但请不要把帝国的存亡押在这种赌博上。”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臣再次重申——魔法师协会效忠的,唯有帝国。”
御座上的身影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许久之后,他收回目光,靠回椅背。
“行了,起来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慵懒: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魔法师站起身,垂手站在御座旁,没有再说什么。
御座上的人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他的目光很幽深,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果然……”
他低声自语,带着微微的肃然:
“风之神座……并没有陨落。”
“难怪,难怪那些风属性的圣灵有一个是一个,都不敢向神座发起挑战。”
说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但就算是没有陨落,这样的状态,也和陨落没什么区别了。竟然连皇宫的结界都无法斩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道被撕开的裂隙上:
“这样的精灵王,又怎么可能有能力庇护帝国,庇护主物质界呢?”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
而后,缓缓握紧拳头。
“人类……终究还是要靠人类自己。”
他低声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