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中的众人神色各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梅林身上，一时间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诺瑟兰的大贵族们盯着那道破碎的、露出金属骨骼的苍老身影，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帝国使者和圣殿的圣职者们同样注视着那道身影，神色复杂。
刚刚帝国皇帝那讶异的声音众人都听到了。
魔偶……
圣者！
能够来到的这个会场的人都知晓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看向艾薇尔的目光满是惊疑不定。
不少与会者面露忌惮，也有人目光闪烁，但更多的人已经开始在心中飞速盘算着这个消息背后隐藏的含义，以及接下来会对整个北境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索菲亚女王的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神情带着惊喜。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梅林那布满裂痕的金属骨骼上时，目光中又隐隐流露出了忐忑与担忧。
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靠在椅背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梅林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没有继续说话，但那微微扬起的眉梢和若有所思的表情，已经足以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他心中的震动。
阿方索枢机主教同样沉默着。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艾薇尔坦然地迎接着所有人的注视。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接下来种种试探的准备。
其实，直到海德尔公爵等人埋伏她的那一刻，她还在思考着隐藏身份跑路。
没办法，她的意识化身虽然拥有传奇的力量，但比起圣灵来说还是差得太远了。
她可以借助元素之心伪装成高阶传奇，可以借助梅林的身份在诺瑟兰的政坛中左右逢源，但一旦真正面对圣灵级别的存在，这些伪装都不够看。
她不能施展冰霜之力，也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位格，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元素之心这个花架子。
而花架子，终究是花架子。
艾薇尔原本的打算是，趁着梅林这个身份还能用，尽可能地多捞一些好处，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梅林”体面地“退隐”或“陨落”，彻底摆脱这个马甲。
但海德尔等人的“刺杀”，让她改变了主意。
之前的那场追逐，其实并不完全是她想要将三位传奇引到她自己的主场，同样也是她对幕后那些更高位格存在的试探。
她在试探那些圣灵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试探祂们的目光能否穿透冰霜遗迹的封镇法则，也在试探祂们的力量能否在没有媒介的情况下，直接降临。
而结果，让她心中大定。
与当初的潮汐之母和北风之神一样，这些圣灵或圣者的真身恐怕也并不在主物质界。
祂们降临的力量很有限，或者说，不到万不得已，祂们不会全力投射下力量。
否则，在海德尔公爵等人围杀“梅林”的时候，在“梅林”反杀三位传奇的时候，祂们完全可以直接出手。
一道圣灵的目光，就足以将一位传奇镇压。
但祂们没有。
没有了那些被祂们祝福过的道具之后，祂们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冷漠地注视着一切，如同看客。
显然，三位传奇的安危，以及梅林的秘密，还不足以让祂们花费太大的力量直接降临。
既然如此，那还担心什么？
于是，艾薇尔当即拍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不再试图彻底隐藏，而是选择有限度地走到台前。
她要以“梅林”的身份，以“几乎要成功晋升的圣者”的身份，直接与那些圣灵对话。
没错，是几乎要成功晋升。
她的意识化身毕竟只有主精灵的水准，哪怕是借助元素之心的位格，也终究是借来的，而同时她又不可能暴露自己的本源力量，暴露自己的真正位格，那就只有依靠潮汐之母的元素之心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对外显现的状态，恐怕就是“无限接近”圣者，或者说，已经拥有了部分圣者的位格和权柄，但还没有完全成为圣者。
那些凡人感受不出来。
但那些圣灵应该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但这就够了。
太强的话，反而会让这些圣灵忌惮，而这种“差一步”的状态，或许刚刚好。
至于这个决定会不会带来危险……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失去梅林这个魔偶而已。
在来到会议室之前，她已经将少女魔偶放到附近了，就算是梅林魔偶没了，意识也完全可以轻松转移，至于潮汐之母的元素之心以及凤凰吊坠，本就存放在她的意识空间里，安全的很。
想到这里，艾薇尔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议事厅的天花板，“看”向了天空。
她能感知到数道威严浩瀚的目光从遥远虚空投了过来，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好奇与冷漠，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她没有犹豫，运转元素之心，调动其中的水之本源，在水之法则的加持下平静地望了过去。
天空之上。
隐约有三轮夺目的“太阳”，自三个方向缓缓升起。
东南方的那一轮，散发着炽烈的金色光芒，温暖而神圣，如同高悬于天际的圣殿。
那是站在福音国背后的光之圣灵，艾薇尔判断不出来是否是圣殿的四灵之一，但气息远超之前的那位裁决天使。
不过，对方带给她的气息似乎又和普通的元素精灵不太一样，同时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神圣力量笼罩在其周围，在不动用自身本源的情况下，哪怕是艾薇尔一时间也无法完全将其看透。
西南方的那一轮“太阳”，呈现出瑰丽的紫色。
雷光在其中穿梭跳跃，带着一种暴烈而威严的气息。
这轮太阳的气息带给艾薇尔一种强烈的厌恶感，她很快就意识到，那是站在塞莱斯蒂姆王国背后的某位雷之圣者。
至于最后的一轮“太阳”，则在南方。
南方的这一轮，深邃如渊，幽暗如墨，光线在它周围扭曲、折叠，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如同一座可怖的黑洞。
与塞莱斯蒂姆王国背后的圣者一样，艾薇尔同样从其身上感知到了淡淡的厌恶感，显然，这也是一位圣者，而且是站在皇室背后的圣者。
三位圣灵级别的存在，同时向艾薇尔投来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