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头子生前颇为倚重他，但也始终防着他，毕竟，一个有能力、有野心、又离直系血脉最近的旁支，对家主的威胁也最大。
虽然……阿什琳想不明白一个正统元素大师都不是的子爵，哪里能对传奇构成威胁。
在她看来，不过是老头子那近乎变态的掌控欲罢了。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阿什琳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她看向了那几个上蹿下跳，最为愤怒，且爵位也最高的海德尔家族成员，冷冷一笑：
“连这些废物都对爵位有想法，我为什么不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海德尔家族坠入深渊吧。”
说完，似乎是觉得嘲讽的不够，她又环视了一圈那些面露不忿的海德尔旁支，嘴角微微弯起：
“还是说，你们觉得，以你们的身份和能力，真正继承海德尔家族？”
那些旁支贵族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但看着三位正统元素大师和十多名实力堪比非正统元素大师的风语骑士，除了几个上蹿下跳的家伙外，大多数人一时间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而看着这些乱糟糟的海德尔旁支，阿什琳眼底也闪过一丝失望。
她终究也算是海德尔家族的血脉。
老头子死了，剩下的这些人，还真就一点传奇家族的样子都没有。
‘老头子，你算计了一辈子，但唯独没有考虑过，没了你之后，海德尔家族会变成什么样子吧？’
阿什琳在心底叹了口气。
其实，尤利西斯子爵说得不错。
她确实对海德尔家族的爵位没什么兴趣。
艾温斯戴尔家族的日子过得很好，她也不需要靠海德尔家族的爵位来证明什么。
但艾尔大人只用一句话，就让她改变了多年不曾变过的想法——
“阿什琳，你现在不仅仅是艾温斯戴尔伯爵夫人了，同样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她。
是的，她不需要海德尔家族的爵位。
但她的孩子需要。
艾温斯戴尔家族终究是要由艾琳娜继承的。
虽然伊戈尔生前许诺过，铁杉堡男爵领未来会给埃里安，铁杉堡的面积也不算小，但若是能够继承更大更富裕的领地，为什么要拒绝呢？
更别说，若是埃里安能够继承海德尔家族的爵位，就能和艾温斯戴尔家族互相照应，也能更好地帮助艾尔大人。
想到这里，阿什琳的目光越发坚定。
让自己的孩子未来过得更好，本就是身为母亲的本能。
而若是这个决定又同时能帮助到自己追随的对象，那就更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弗格斯大师清了清嗓子，缓慢地走上前。
他咳嗽了几声，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腰背也比过去佝偻了许多，显然已经不大能受得住狮鹫长时间的飞行了。
但他终究是三星共鸣使。
浩瀚的威压自他身上升起，随后笼罩了整个议事厅，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而老人则请叹了口气，说道：
“诸位，都静一静吧，我带来了女王陛下的敕令。”
此话一出，议事厅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海德尔家族的旁支们神色各异，不少人目光闪烁，但在那属于三星共鸣使的威压面前，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异议。
只见弗格斯大师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金色丝线封缄的羊皮纸，将其缓缓展开，随后施加上扩音魔法，缓缓开口：
“以诺瑟兰女王索菲亚·诺斯温德之名，秉承先祖之意志，谨此宣告——”
“海德尔公爵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背弃骑士誓约，背叛王国，罪无可恕，根据王国律法，剥夺海德尔公爵爵位，即原西部公爵之爵位。”
“原西部公爵领下属封臣，尽数归于王室直属，海德尔家族保留影林湾伯爵爵位和月湖湾子爵爵位，原影林湾伯爵领下属封臣仍归海德尔家族所有。”
“海德尔家族之旁系与封臣，若能遵从王国律法，接受合法家主之统治，过往罪行亦可宽恕。”
“按照诺瑟兰王国继承法，海德尔公爵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生前未指定继承人，其直系后代中，长女之独女阿什琳·艾温斯戴尔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故此，女王陛下正式承认阿什琳·艾温斯戴尔为海德尔家族之合法继承人，册封其为海德尔家族家主，承袭影林湾伯爵爵位及领地。”
“此敕令自宣读之日起生效，任何违反者，视为叛国。”
语毕，弗格斯大师收起羊皮纸，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女王陛下有言，海德尔家族是诺瑟兰的传奇家族，数百年来为王国立下无数功勋。只要海德尔家族愿意接受合法家主，愿意回归王国的秩序，除了剥夺公爵爵位的惩罚之外，王室愿意既往不咎。”
海德尔家族的成员们瞪大了眼睛，随后纷纷面露愤怒：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要剥夺我们的公爵爵位？”
“王室无权插手海德尔家族的继承！”
“暴君行为！这是暴君行为！”
这些旁支贵族纷纷站起身，脸色铁青，声音尖锐，或是拍着桌子，或是挥舞着拳头，甚至还有人指着弗格斯大师的鼻子破口大骂。
但封臣们，那些世世代代效忠于海德尔家族的骑士和领主们，却陷入了沉默。
其中也包括哪些原属于西部公爵，后来成为海德尔公爵封臣的贵族。
显然，前者其实对于阿什琳成为海德尔的家主并没有多少抵触，至于后者……能够从公爵的封臣变成国王直属的封臣，他们也有些心动，至少这意味着未来的封臣税收可以少一大笔。
至于海德尔家族的公爵爵位被剥夺……这些封臣并不在乎。
尤利西斯子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越发沉重。
公爵爵位被剥夺这件事，他早有预料。
叛国罪是诺瑟兰最重的罪行。
历年以来，凡是叛国的贵族，就没有不被剥夺爵位的。
犯下这种罪行还不剥夺爵位，只会让其他的贵族觉得王室虚弱，削弱王室的威望，这是王室绝对不允许的。
王室愿意海德尔家族保留原有的影林湾伯爵爵位，已经很宽容了。
像是当初的萨维涅家族和哈灵顿家族，严格来说罪行其实还不如海德尔公爵的重，但也是从头捋到尾，所有的头衔全都被剥夺。
此外，哪怕是转让了不少领地给霜语伯爵领，海德尔家族的领地面积在整个诺瑟兰也依旧仅次于东部公爵领和诺斯温德亲王领，几乎相当于半个公爵领地。
王室也并没有提到没收海德尔家族的缔约精灵，这说明依旧不会阻止海德尔家族未来培养出新的传奇。
当然，那个时候究竟还算不算是“海德尔”家族，可就不好说了。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有新的传奇，重新册封公爵之位也是迟早的事。
毕竟在诺瑟兰，传奇本就是和公爵爵位挂钩的。
像是星之贤者梅林，若非是本身不愿意成为封臣贵族，不然的话也是会被册封为公爵的。
但即使如此，有些事也不该由王室来决定。
想到这里，尤利西斯子爵缓缓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道：
“弗格斯大人，女王陛下的意思，我们知道了。”
“只是……海德尔家族毕竟是传奇家族。就算是真的要定下下一代家主，也要由【库因兰迪尔】大人选择才是。”
“至少……也要得到他的承认。”
议事厅中再次骚动起来。
海德尔的旁支们纷纷点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错！库因兰迪尔大人才有资格决定海德尔的家主！”
“王室无权干涉海德尔家族的内部事务！”
“库因兰迪尔大人若是不同意，这个敕令就是废纸！”
喧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激烈。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艾琳娜摇了摇头：
“尤利西斯阁下，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到了现在，那位主精灵却依旧没有现身呢？”
尤利西斯子爵愣了愣，随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微变，瞳孔也微微收缩。
……
海德尔城堡深处。
风之高塔。
这里是海德尔家族为元素精灵专门打造的居所，平日里鲜有人至。
高塔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棂上的彩绘玻璃在冬日稀薄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高塔之中，化为人形的风之主精灵【库因兰迪尔】站在一幅古老的壁画前。
壁画上，海德尔家族的第一任家主正单膝跪地，向一只小小的风之精灵请求缔约。
那精灵的身形只有巴掌大小，周身环绕着淡青色的微光，眼神稚嫩而灵动。
看着壁画，库因兰迪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犹记得当年，他还只是一只刚刚诞生的小精灵。
数百年过去，海德尔家族已经从当初小小的骑士家族成长为了公爵家族，而他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主精灵。
这不仅仅是莱茵伯特的功劳，更是海德尔家族九代家主的努力结果。
而回想起最终那位托举自己成为主精灵的缔约者，库因兰迪尔的目光中又隐隐带上了复杂。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冰霜悄无声息地从石板的缝隙中蔓延出来，沿着墙壁攀爬，爬上了那些古老的壁画和彩绘玻璃的窗棂。
库因兰迪尔缓缓收回目光。
他微微叹了口气：
“大人，您终于来了。”
“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说着，他转过身，看向了高塔的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娇小的银发少女。
库因兰迪尔的神色无比复杂：
“我该称呼您为艾尔大人，还是……梅林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