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发生的事传开的速度，比艾薇尔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想想也是，王国各大家族的高层几乎都到了，本就是不可能瞒住的事。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随着贵族们陆陆续续回返，消息自然很快便在整个北方传开了。
一时间，王都的酒馆里，集市上，贵族的沙龙中，到处都在谈论那场惊心动魄的灾难。
很多人都很失望。
原本以为王国将会得到一座附属位面，迎来像其他国家一样的位面开拓狂潮，却没想到界门之后是个魔窟，差点引来灭国之灾。
也有很多人很庆幸，庆幸这样的灾祸终究还是被庇护北境的圣灵解决了。
特别是那些亲眼见证了界门开启之后的恐怖魔潮的人，那种灭世般的景象，即使已经成功脱险，回想起来依旧令人心悸。
不过，若是问起伟大的北风之神究竟是如何解决这场危机的，倒是没有人能答得上来。
包括那些亲眼见证了这场灾难的贵族们，他们只记得那魔潮有多么恐怖，却根本想不起来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只记得似乎是那位庇护北境的圣灵降下了力量。
至于那力量是什么模样，又是如何降临的，没有人能说清。
那段记忆就好像被一层迷雾笼罩了一般，越是用力回想，就越是模糊，直到最后根本想不起来。
对于南方发生的事，诺瑟兰王室和两位传奇倒是意外地保持了沉默。
他们只是将原本界门所在的区域划归为禁区，暂时禁止任何人进入，至于其他的，一个字也没有多解释。
而关于为何这场位面开拓最终会变成一场灾难，更是众说纷纭。
有说这是南方三大家族的最后的报复，有说是诺瑟兰王室为了进一步集权而故意为之，借此打压王国贵族并重创帝国北部的大领主，也有人说是帝国的手笔……
当然，最后一种说法很多人都不信。
因为有传言说帝国甚至在这场灾难之中损失了一位传奇。
当然，只是传言而已，而且因为没有传奇陨落的异象，所以很多人也都不信。
直到一些南方的商队陆陆续续传来消息，帝国北部的三大家族之一——边境伯爵雷奥纳德·冯·德雷克所在的家族，被帝国的其他大领主宣战了，而且几乎是一触即溃，整个家族很快就选择了投降。
而同时身为盟友的另外两大帝国北部家族，铁鹰公爵艾森堡家族与滨海侯爵萨维尔家族，却出奇地保持了沉默。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才恍然间意识到，恐怕是真的有传奇陨落了。
消息越传越广，版本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边境伯爵是在界门开启时被魔物偷袭致死，有人说是他试图召唤魔王却被反噬，还有人说这一切本就是帝国皇室的阴谋，边境伯爵不过是一枚被牺牲的棋子。
真相如何，已经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了。
值得一提的是，艾薇尔从没有听过任何人谈及风之精灵王最后的那句审判和惩罚。
包括【暴风使者】维里安后来给【星之贤者】梅林的魔法传讯中都没有提到此事，最多只是带着后怕和惊疑地表示“怀疑有精灵王降临，而且很可能是风之神座”。
这也让艾薇尔从侧面确认，这些传奇是真的没有看清楚风之精灵王的模样——不，恐怕不仅仅是没看清楚，他们的记忆或许都在变得模糊，就像其他的在场的贵族一样。
这同样也解释了艾薇尔好奇的另一件事。
难怪关于精灵王的记载大多语焉不详，很多只是传说，根本没有切切实实的典籍记录。
不是不想写，是根本做不到。
那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力量，那种力量凡人甚至难以留下记忆。
或者说，除非精灵王自身愿意，恐怕没有人能记得住祂什么时候来过，又究竟做了什么，只能凭借一些蛛丝马迹进行推测和猜想。
或许……唯有圣灵才能记下精灵王们究竟做了什么事吧。
“不过，既然风之精灵王知道这场阴谋是谁在背后搞鬼，甚至还想要惩罚对方，为什么又不公之于众呢？”
艾薇尔在心中琢磨。
勾结魔物或者主动引发魔潮，在整个主物质界中都属于禁忌中的禁忌。
只要风之精灵王点出那个名字，哪怕只是模糊的暗示，也足以让那个势力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祂没有这么做。
艾薇尔思索了片刻，渐渐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不……或许泽菲拉所说的“故意放出魔物”并不是指将他们放到主物质界，而是指引导诺瑟兰和北部的大领主开启了界门。
归根结底，打开界门是诺瑟兰和帝国北部领主自己的选择。
就算真的有人在背后捣鬼，最多也只是将错误的情报送到了他们手中，让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真正打开门的，是他们自己。
泽菲拉看得很清楚。
所以祂没有公之于众，只是打算自行进行惩罚，然后便消散了。
当然，这只是艾薇尔自己的猜测，并不一定就是事实。
也有可能，是这位风之神座还有其他的顾虑。
艾薇尔又想起了自己看到过的关于暗影魔王封印的记忆碎片，以及从各种藏书中看到过的关于阿斯特拉尔帝国的常识。
此外，还有当初借着艾琳娜的眼睛看到的关于南方贵族的种种调查结果。
封印那些魔物的，是暗之精灵王诺克图恩。
而帝国目前最强大的暗之传承，掌握在帝国皇室手中。
同时，南方那座界门最初是被哈灵顿家族发现的，而哈灵顿家族同样是暗之传承，且与帝国皇室关系暧昧不清……
难不成……谋划这一切的是帝国皇室？
艾薇尔在心中想到。
但若是如此，她又觉得难以理解。
如果说是对付诺瑟兰也就罢了，但这次损失最惨的，分明是帝国的大贵族们。
边境伯爵雷奥纳德陨落，铁鹰公爵和滨海侯爵也遭受重创，而且与诺瑟兰不同，看当时他们的表情，恐怕是知道自己是栽在谁手里的。
就算是目的是为了试探风之神座，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艾薇尔一时间搞不明白帝国皇室这是图啥。
当然，前提是他们真的是幕后黑手。
开启界门的那场灾难过后，诺瑟兰王国上下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期。
艾薇尔知道，这是诸多贵族都被那场魔潮的恐怖震慑住了。
同时，虽然绝大多数家族靠着王室的魔法结界保住了性命，但死伤的贵族其实还是很多的。
特别是那些负责保护贵族的超凡骑士，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虽然各个家族并没有伤及根基，但恐怕也需要时间来恢复实力，尤其是要培养一批新的超凡骑士。
艾薇尔可以预见，恐怕接下来几年，圣罗兰的毕业生会在王国中变得越来越吃香。
虽然艾薇尔没有带艾琳娜去南方观礼，但少女最终还是从后怕的诺拉那里知道了王国南部发生的事。
学院里也有不少亲眼见过那场恐怖魔潮的学生心有余悸地描述当时的场景——遮天蔽日的魔物，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水，还有那道从天而降的青色巨手，将一切碾碎。
艾琳娜听完，不禁咂舌。
“艾尔老师，还好我们当初没有选择位面开拓作为奖励。”
事后，少女忍不住向艾薇尔感慨，声音里带着庆幸，也带着一丝后怕：
“您是对的，当初您说那界门感觉有问题，没想到竟然真的有问题，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问题……”
“若是当初我贪心一些，选了那份位面开拓的收益……现在艾温斯戴尔家族恐怕也要像那些南方贵族一样，被拖进那个无底深渊了。”
艾薇尔微微颔首。
确实，这次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甚至可以说，艾温斯戴尔家族将可能踩的坑全都避过了。
当然，她并没有告诉艾琳娜，自己在那场灾难中亲眼目睹了整件事的始末。
诺拉的父亲也参加了观礼，通过诺拉，她几乎就已经知道凡人能知道的一切了。
至于凡人不能知道的，关于风之精灵王的……艾薇尔现在暂时并不打算告诉艾琳娜。
这个层次太高远了，而且很容易让艾琳娜联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对艾琳娜自己，对艾薇尔自己来说，都不一定是好事。
“而且……和海德尔家族换了封地，现在看来真是再明智不过了。”
艾琳娜继续说，眉头微微蹙起：
“白堡子爵领虽然偏北，但至少在我们自己手边，管理起来方便，月湖湾那块飞地……若是真留在手里，现在恐怕连接收都成问题，听说那里很靠近那座界门，出现了不少流窜的魔物。”
说完，少女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片刻后又开口道：
“艾尔老师，还有一件事。”
“这次各个家族在南方损失都不小，接下来他们恐怕会迫切地招收新的骑士了，学院里那些有天赋的平民学生，那些没有家族背景却实力出众的元素使，恐怕都会成为他们争抢的对象。”
“原本很多即将毕业的学生都被南方三大家族笼络了，但现在三大家族已经除名，很多人都没了去处，其中不乏一些优秀的种子，里面也有向我们示好的。”
“此外，还有不少人，一直以来在各个家族之中游移不定，现在仍然没有决定毕业去向。”
“这些没被大家族看上的毕业生，绝大多数都是劣等元素使，他们当初虽然因为天赋不好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各个贵族家族签约，但能够成为元素使，哪怕是劣等元素使，也本就说明了他们的优秀。”
“与我们带回来的少年少女不同，他们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就有能力投入工作，而现在，我们领地什么都不缺，就缺人手……”
“白堡子爵领的大片领土需要官员去管，北方的防线也需要超凡骑士去守，圣罗兰今年的毕业生质量不错，我听弗格斯老师说，有好几个平民出身的正统元素使甚至都没有被其他家族预定，正是招揽的好时机……”
说到这里，艾琳娜看向了艾薇尔，忍不住道：
“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和有心加入北地的学生签订契约了？”
“这些即将毕业的学生，招了就能用，我担心……若是等到毕业季再动手，那些本该到手的好苗子也被其他贵族家族拐了去。”
“我们艾温斯戴尔家族根基尚浅，在圣罗兰的影响力也不如那些老牌大贵族，现在只是因为我正好在这里上学而已，若是他们家族真的选择下场正面竞争，我们……未必争得过他们。”
说着，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在整理思绪，片刻后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艾薇尔：
“艾尔老师，我想尽快把这些学生定下来。您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艾薇尔也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