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告过别了？”
“嗯，都告过别了。弗格斯老师那边，学院里交好的朋友那边，还有那些还在读书的追随者们……都打过招呼了。随时可以出发。”
“王室那边呢？”
“三天前毕业典礼的时候，就已经和陛下还有公主殿下说过要返回北地的事了。陛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我路上小心，公主殿下倒是有些不舍，说以后有空了一定要去北地看我。”
“议事会和圣罗兰的荣誉理事会的代理也都安排好了吧?”
“嗯，都安排好了，陛下还是很开明的，体谅霜语的特殊，同意授予议事会代理权，不过，议事会代理时的投票都必须要追随王室了，这是陛下的要求。”
“也没什么，反正艾温斯戴尔家族也是众所周知的王室派。圣罗兰这边呢？”
“交给雷蒙骑士了，他性格沉稳，也擅长和其他贵族沟通，我把他召来了王都，以后就常驻王都，作为艾温斯戴尔家族在圣罗兰的理事会代理代表了。”
“嗯，雷蒙确实不错，负责以后的新生和毕业生招揽应该没问题，就是实力差了些，等未来培养出了足够强大的元素使，还是要安排一个至少三重刻印的元素使镇场子好一些。”
“您说的对，只能慢慢来了。”
……
回答完艾薇尔的问题，艾琳娜微微叹了口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说起来，在圣罗兰待了三年，说走就走，其实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艾薇尔，落在那些整装待发的骑士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北地才是我的家。三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阿什琳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艾琳娜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感慨。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里，她一次都没有回过家。
不是不想回，而是实在抽不开身。
学业、骑士团、追随者、王国议事会和圣罗兰荣誉理事会的事务……要做的事情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阿什琳母亲的来信她每一封都仔细读过，弟弟妹妹的画像她也一张张看过。
埃里安长高了不少，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挥剑了；娜薇娅依旧是那副文静的模样，喜欢跟在哥哥身后，像条小尾巴。
三年前离开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拉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之前还总在信里说，等回去的时候，要给他们带好多好多王都的礼物。
现在，终于要回去了。
但话又说回来，也正是忙忙碌碌的三年，让她和艾尔老师做了不少的事，远远超过之前在北地做的事。
想到这里，艾琳娜又忍不住看向了面前身高已经彻底比不上她的美丽人偶。
这三年里，其实艾尔老师并没有时时刻刻跟随在她身边。
很多时候，艾琳娜甚至不知道自家老师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艾尔老师总是不定期地消失几天，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宿舍里，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优哉游哉地看一些不知道哪里鼓捣出来的记事本，上面都是她不认识的文字，密密麻麻地看得她脑仁疼。
她问过自家老师，老师说那是账本。
艾琳娜不知道自家老师搞得哪里的账本，而后者只说自己只是在做一些实验，想趁着这几年试试看能不能在王都搞点副业。
起初艾琳娜还有些担心，但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从弗格斯大师那里听说，王都最近冒出了几个来势汹汹的新兴商团，业务覆盖矿产、粮食、魔法材料、运输……几乎是全方位的。
这些商团背后似乎有某个大势力在支持，出手阔绰，扩张迅猛，仅仅一年就在王都站稳了脚跟，甚至开始渗透到其他大贵族的势力范围……
弗格斯大师说起这事的时候还带着惊叹，猜测应该是帝国哪个商业家族将家族业务发展到了诺瑟兰。
不过，各大贵族家族倒是没什么抵触的。
贵族们的收入大多都是靠着领地的税收和固定的产业，对于外来的商会大多反而持欢迎态度，因为一旦来了，都是要给领主缴税的。
事实上，诺瑟兰的贵族中涉及商贸的家族其实很少，往往只有那些领地贫瘠，或是爵位低级，或是本就是商人出身的特殊家族才会做。
但艾琳娜却从那些商团的崛起时间上感知到了某些微妙的熟悉感。
艾琳娜当时没有多想。
直到后来，她又在另一个场合听说了【北地商盟】这个名字。
那是这些新兴商会联合组成的商业联盟，业务覆盖了从北地到王都、从王都到南方边境的几乎全部商路，与【南部商盟】一北一南，竟然隐隐有了分庭抗礼的趋势，连诺拉都忍不住提及了几次。
艾琳娜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跑去问艾尔老师，艾薇尔没有否认，只是端起红茶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地笑道：
“没错，是我做的。”
“北地需要领主与骑士，也需要商队和商会。”
“没有商会，领地的物资怎么流通？领民们种出来的谷物、采集到的毛皮、挖出来的矿石，卖给谁？总不能每次都靠南部商盟吧？”
艾琳娜当时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可是……您是怎么做到的？”
“这才一年啊！那么多大型商团，还有那个什么北地商盟……您一个人，怎么做到的？”
艾薇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后来艾琳娜才知道，自家老师组织起来的【北地商盟】，其业务远比自己想象的凶猛的多……
有主营北方矿产和魔法材料的贸易的，有主营粮食和日用品的南北流通的，此外还有专门经营魔法工坊和炼金产品的……
还有专门从事对外贸易的，专门为贵族提供采购服务的……大大小小十几个商团，业务各不相同，却又彼此配合、互为补充，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诺瑟兰王国北部的商业网络。
而这些商团的幕后操持者，都是一个人——自家的艾尔老师。
有的是她亲自建立的新商队，有的是她收购的破产商队，但不管来源如何，到了她手里，都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短短几个月就扭亏为盈，一年之内便迅速崛起，成为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三年下来，这些商团已经组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商业联盟，其势力范围从北地的霜语领一直延伸到南方的边境，甚至开始与帝国那边的商会有所接触。
艾琳娜不知道自家老师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这绝非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哪怕是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老牌贵族家族，想要在短短三年内扶持出这样一个商业帝国，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艾尔老师做到了。
“艾尔老师真的是……太厉害了。”
艾琳娜在心中默默地想。
她想起自己这三年在圣罗兰的努力。
招揽学生、组建骑士团、处理贵族事务、完成学业……
每一样她都做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出色。
但与艾尔老师在幕后做的那些事相比，她忽然觉得自己这点成就，简直就像是小打小闹。
念头至此，艾琳娜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艾薇尔的目光也带上了发自内心的崇拜和敬畏。
而感知到艾琳娜的心理活动，艾薇尔也有些无奈。
她是没想到，自己组建商会联盟最终还能将艾琳娜这个自己人也给震撼住的。
艾琳娜觉得她很厉害，三年时间就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商业联盟，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艾薇尔心里清楚，这条路，别人根本没法复制。
她能成功，首先靠的是用钱砸。
梅林的身家不是任何一个大贵族能比的，那是活了二百多年的传奇一生的积累，矿山、庄园、存款加起来……价值数以亿计。
普通人做生意需要一金克罗一金克罗地攒本钱，而她从一开始就不缺钱。
有了钱，才能收购那些濒临破产的商队，才能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抢占市场，才能在其他商团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扩张。
但光有钱是不够的。
她读了那么多书，从博识之塔到国立图书馆，从梅林的藏书到圣罗兰的典籍，历史、地理、经济、贸易……凡是能找到的书，她几乎都翻了个遍。
这些知识，都在她组建商会联盟的过程中起到了巨大的助力。
而除此之外，还有她对凡人浅层思绪的感知能力。
这个时代的商业，本质上玩的是信息差。
凭借着她的这种能力，她很轻易地就能搞到各种商业情报。
南方缺什么，北方有什么，哪条路最安全，哪个港口最便宜，哪个贵族需要什么物资，哪个商队愿意低价出货……她甚至只需要去找那些知名的商会负责人暗中见一面，很容易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靠着这些信息，她才能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提前布局，才能在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果断出手，才能在别人还在赔钱的时候稳稳盈利。
属于是耍赖欺负人了。
当然，她也没强买强卖，或是真的去欺凌或是霸占什么。
三年里，只有那些不长眼撞上来走下三路的商业竞争者，她才会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掏空对方的根基，然后用远比对方充裕的资金砸死对方。
再加上她本身的实力——传奇级别的魔偶化身，虽然她不会暴露自己，但偶尔悄悄收拾一下一些不长眼的家伙，就足以让那些动了歪心思的人知难而退了。
此外，就是梅林的身份和记忆了。
且说，梅林这个身份带给艾薇尔的好处是远超她当初的预料的。
梅林活了二百多年，他的人脉、他的情报网、他对王国内部事务的了解，都成了艾薇尔手中的底牌。
这些底牌，同样极大地加速了她的商业帝国的崛起。
而以上这些东西，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同时拥有。
不，哪怕是拥有其中的一个，都是足够写一本异世界经商流的网文小说的金手指了。
所以艾薇尔心里清楚，自己的成功无法复制。
那些商团之所以能在短短三年内崛起，靠的不是她有多厉害，而是她站在了一个别人无法企及的起点上。
当然，这些事她不可能跟艾琳娜明说。
“梅林”这个马甲的存在，是她的核心秘密之一，越少人知道越好。
就连艾琳娜也不知道，自己这位神秘莫测的艾尔老师，在暗中还扮演着诺瑟兰最强传奇的角色。
所以艾薇尔也只能任由少女在心中将她捧上神坛，然后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这孩子想太多了。
不过，这三年来，她的行动也并非一帆风顺。
最常见的，就是偶尔也有不长眼的家伙找麻烦，但以她传奇级别的实力，镇住场子也绰绰有余。
那些觊觎商路、想分一杯羹的小贵族，在吃了几次暗亏之后，也都学乖了。
甚至有人开始猜测，这些新兴商团背后站着的是某位大贵族。
只是，随着她扶持的商会的迅速壮大，也难免会引来一些身份特殊的人的窥探。
比如诺瑟兰的那些大贵族，比如……诺瑟兰王室。
【北地商盟】成立的时候，甚至连弗雷德里克三世都注意到了。
最终，还是艾薇尔不得不以梅林的马甲下场参股为手段，才化解了王室的关注。
这也是艾薇尔最无奈的事之一。
她原本是打算将梅林的资产彻底洗白，变成自己的产业。
她洗的确实很成功，梅林变卖资产冲击更高位格的事都成了贵族聚会沙龙中的谈资了。
但同时她也很失败，因为商业做到一定程度之后，必然也需要找当地的大佬来当保护伞，而梅林这个身份，兜兜转转又成了她自己商盟的保护伞……
倒不是艾薇尔不想用艾温斯戴尔家族，而是以艾温斯戴尔家族目前的势力，庇护这么一个迅速崛起的商盟还是不太够的。
唯有传奇下场才行。
而这也就导致了另一个问题，艾薇尔短时间内应该是不可能放弃梅林这个身份了。
不过，这倒也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