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瞅一眼拍桌子的大汉,并没有跟他针锋相对。
而是似笑非笑扫向旁边的张副团长,慢悠悠道:“张副团长,你这手下不大懂规矩。今天是你请我过来,我是主客,他连边儿上‘陪且’的都算不上,在这吹胡子瞪眼的,是不是不大好?”
张副团长脸色阴的能挤出水,但他脑袋转了几转,还是压下火气。
扭头瞅一眼边上壮汉,呵斥一声道:“老虎!干什么呢?今天小赵股长是咱们的贵客,你怎么说话呢?还不跟人小赵股长道歉!”
这名叫“老虎”的汉子虎着脸,却相当听张副团长话,一双眼珠子恶狠狠瞪着赵飞,嘴上不情不愿说一声:“对不起。”
赵飞也不跟他计较:“我这人素来宽宏大量,也最有涵养,看你是粗人,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这话让张建国听着直牙碜。
你还他妈“有涵养”?
谁不知道谁,说别人是粗人,你连初中都没念完就下乡了。
偏偏面上还得附和:“小赵股长年轻有为,自然不跟他一般见识。”
赵飞一笑:“张副团长客气,不知道今天找我过来,到底有什么指教?”
进入正题。
张建成笑容收敛,沉声道:小赵股长,咱们虽然是头次见面,但之前恐怕是有些误会,实在是犯不着,何必为个女人,把本来能成为朋友的人变成敌人呢?”
说完,伸手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皮包,不紧不慢拉开拉链,从里边拿出两捆“大团结”放到餐桌上。
扭头看向赵飞,眼里闪过一抹居高临下的玩味,把钱往赵飞这边推了一下:“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赵飞眼睛微眯,瞅着桌上两捆钱,心里对张建成更高看一眼。
这家伙还真是个人物,难怪能从普通演员一点点混上来。
一出手就是两千块钱,一般人绝没有这么大手笔。
同时赵飞也意识到,这个人比他预想中更危险。
头次见面就直接拍出两千块钱,出手有点大方过头了。
虽然这几年放开经济,各种做买卖的越来越多,两千块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但第一次见面就拿两千块钱交个朋友却过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吴慧芳这点事,哪怕把吴慧芳给卖了,都不值这个数。
如果张建成之前把这两千块钱直接拍到吴慧芳面前,赵飞估计那娘们儿多半顶不住。
但显然,张建成不可能那么做。
区区一个女人,在他眼里根本不值这些。
所以这些钱,实际上跟吴慧芳都没多大关系。
张建成肯拿出这些钱拿,归根结底还是冲着赵飞。
估计今天邀请赵飞来之前,他肯定仔细做过调查。
知道赵飞明面上一些情况,这才肯拿这些钱,除了从赵飞手里要走吴慧芳,还想借机拉赵飞下水。
赵飞一边思忖,一边盯着桌上的钱,目光没动。
一旁张建成瞅着,不由得露出笑容,一双小眼睛闪过轻蔑,觉得赵飞被他这两千块钱的手笔给“镇”住了。
不急不徐道:“小赵股长,人这辈子,机会其实不多,关键时候你可要把握住,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赵飞挑眉,视线从钱上移开,看向张建成,没什么表情,忽然开口反问道:“那我要是不呢?”
张建成被弄得一愣。
原本他看赵飞刚才的反应,以为这事已经成了。
却没想到,临了赵飞居然还敢撂蹶子。
张建成顿时皱起眉头,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看似不经意地轻咳了一声。
而他这一声,好像一个信号。
旁边名叫“老虎”的汉子猛然大喝一声,再度拍案而起:“姓赵的,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赵飞没搭理他,只当是狗叫,盯着张建成。
不紧不慢道:“我听说过张副团长人脉很广,很不好惹。冲心说,我也不想跟你为敌。但吴慧芳是我女人,张团长行个方便,给我一个面子,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虽然赵飞预料到张建成不会好说话,但既然来都来了,总得把自个诉求说出来。
果然,张建成听完,突然哈哈大笑,好像听了多好笑的笑话。
却只笑两声,突然戛然而止。
笑容倏地消失,翻脸好像翻书,盯着赵飞,恶狠狠道:“你个傻逼!你他妈还真拿自个当盘菜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给你面子?实话告诉你,今天我主动请你来,就够给你面子了。”
又指了指桌上放的两千块钱:“还有这些……你他妈面子还不够大吗?还跟我要面子。”
赵飞面无表情,并没有愤怒,也没觉得被羞辱,只是平淡地注视张建成喷着吐沫星子大放厥词。
就在下一刻,突然站起来,不等张建成反应过来,抬手就一个大嘴巴抽过去。
赵飞出手速度极快,跟张建成中间只隔了一个位置。
张建成看他站起来,还以为他负气要走,根本没想到赵飞敢当场动手。
眼看赵飞巴掌扇过去,躲都没想躲。
就听“啪”一声!
手掌狠狠抽在张建成的左脸上。
张建成虽然长得比较黑,但这一下抽上,明显能看出来,脸蛋子被打通红,眼瞅着要肿起来。
包间里面声音戛然而止。
张建成和他旁边的“老虎”都懵了,双双愣在当场。
直至过了有两秒,坐在旁边的“老虎”才猛反应过来,大吼一声:“你他妈找死!”
如狼似虎的绕过张建成的椅子,猛向赵飞扑来。
然而,赵飞迅雷不及掩耳,从腰里枪套摸出随身带的五四手枪,抬手就指向冲过来的“老虎”头上,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说声“别动”。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汉子,陡然瞳孔收缩,心脏怦怦直跳。
两只脚牢牢钉在地上,再也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他感觉到通身汗毛都竖起来,从小起早贪黑,不知吃多少苦,练出的一身武艺,此时丝毫也施展不出来。
张建成比“老虎”反应慢半拍,这时才缓过来。
他感觉左半边脑袋都疼,耳朵里边嗡嗡直响,挨打的脸反倒不疼,而是一种麻木感。
他又惊又怒。
多少年了!没人敢打他脸,今天竟然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给抽了大嘴巴子。
他简直气疯了。
看见赵飞拿枪指着“老虎”,老虎一动也不敢动,大怒道:“你他妈拿枪吓唬谁?你敢开枪吗?老虎,干死他!他不敢开枪!”
被他这话提醒,这汉子也蓦地反应过来。
他练了一身肌肉,脑子却不大好使,刚才被赵飞拿枪唬住不敢动。
一听张建成的话,陡然觉反应过来,赵飞肯定不敢公然开枪。
却在下一刻,迎上赵飞冰冷目光。
赵飞伸手拉动套筒,就听“哗啦”一声,子弹上膛。
同时赵飞话音轻飘飘传来:“你试试我敢不敢开枪~”
老虎心头一紧,多年练武练令他对危险异常敏锐,赵飞不是虚张声势。
赵飞继续道:“前几天工业大学的事听说了吗?一共两个迪特,一个挨两枪,一个挨了六枪,就是我干的。你也想试试自个儿身上能打几个窟窿?”
老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当然不想挨枪子。
却仍嘴硬道:“你说的那是迪特,我是良民,你敢打我试试!”
赵飞呲牙一笑,晃了晃枪口:“就你,还是良民?我枪打谁,谁他妈就是迪特。我现在一枪崩了你,我说你是你就是,你能爬起来给我回个嘴?”
说完,抬腿就是一脚,直踹到“老虎”肚子上,把他踹个“平沙落雁”屁股着地。
赵飞同时喝了一声:“给我坐这儿待着!”
赵飞虽然出腿速度极快,但是以“老虎”的武艺,他真要想躲开,也不是躲不开。
只是被枪口顶着,他却不敢动。
反而关键时刻,脑袋里边“灵机一动”,被赵飞踢到肚子上,抱着肚子坐到地上,一脸痛苦。
好像被踢出什么重伤,干脆站起不来了。
旁边张建成眼看带来的人竟然不顶用,色厉内荏道:“姓赵的,你别嚣张,我还不信没人能管得了你!”
赵飞见他还叫嚣,也没跟他废话,又是反手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狠狠抽到张建成另外一边脸上。
沉声道:“你狗叫啥?我是不是打你打轻了,你怎么滴,你报派出所?你去,我记得这是西江街派所的辖区吧,所长叫张志东,你叫他来,你看他怎么说?”
张建成顿时脸色涨成猪肝色,手指着赵飞,气得直哆嗦。
“不长记性,还拿手指我是不是?”赵飞又一个巴掌过去:“要不你到市局告去,我这有李局长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用不用我帮你打!”
“你个拉皮条的老鸨子,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还给我摆鸿门宴,你当你是项羽呢?”
说完后,赵飞转身就往外走。
被赵飞直接戳破老底,张建成差点心梗,却没敢再说话。
眼看赵飞走到门口,张建成刚才被连着扇了三个巴掌,脑瓜子被打的嗡嗡的,他这小体格子哪架得住这么祸害,心里也是真害怕了。
他真没想到,赵飞这货这么不讲理。
他原以为今天有十成把握能拿捏住赵飞。
要论武的,他带了“老虎”,练了二十年的形意拳,四五个寻常把式都近不得身;
要论文的,他准备了两千块钱,觉着足够把赵飞给“压”住。
没想到,这一文一武,竟然没起作用。
眼看赵飞要走,他忍着没吱声。
直至到门口儿,才敢开口放几句场面话,指着赵飞道:“姓赵的,你等着,今天这事咱们没完!”
谁知赵飞的手摸到门把手,听他这话,又给放开,居然又转身回来,恶狠狠朝他走去。
这下把张建成吓一跳,下意识用手捂住脸,色厉内荏道:“你……你干啥?”
赵飞大步流星过去,张建成吓得连退两步。
赵飞走到近前,伸手拿起桌上两捆“大团结”,骂骂咧咧道:“他妈的,刚才给我手都打疼了,这是赔我的。”
张建成不由瞪着俩眼睛,气得直哆嗦,伸手指着赵飞,“你……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整话。
他快五十岁,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赵飞临走瞪他一眼:“你瞅啥!再拿你那爪子指我,信不信我给你掰了!”
张建成吓的一缩手。
他今天算见识了,赵飞真敢说到做到。
以前张建成觉着自个就够不讲理的,赵飞居然更不讲理,太欺负人了。
下一刻,“咣当”一声,赵飞摔门而去。
屋里只剩俩人。
直至这时,“老虎”才捂着肚子从地上站起来,凑到张建成边上问道:“张哥,现在咋办?”
扭头看他,张建成就气不打一处来。
平时牛逼都吹上天去,说什么“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有他老虎,都伤不了自个一根汗毛”。
到了关键时候,让人家“呱呱呱”扇了三个大嘴巴子,在边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建成越想越气,甩手给“老虎”一个大嘴巴。
气急败坏道:“刚才你他妈干啥去了?你倒是上啊!”
老虎脸上火辣辣的,但他皮糙肉厚,就张建成那点劲儿,打他也疼不到哪去。
更主要的是,他知道张建成的背景,赵飞敢打,他可不敢。
“老虎”低眉顺眼,也不吱声。
心里却暗道:你他妈说得轻巧,人家手里可拿着家伙,那东西不是烧火棍!
别说敢不敢开枪,那子弹都上膛了,万一走火给我打死,我上哪说理去?
只是这些话,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
张建成见他这样,心里虽然来气,却没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