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归莫名其妙,赵飞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胡四娘这种颜色,再加上光点反应,她肯定没说谎。
赵飞“啧”一声,想了想道:“你先到楼下接待室去等着,我上楼找领导汇报一下工作。”
胡四娘应了一声,乖得好像个小媳妇,低着头跟赵飞从办公室出去。
走到办公楼中间的楼梯大厅,她往一楼走去,赵飞则上三楼,去找李局长汇报情况。
岂料没到门口,先让王秘书拦住:“赵科长,你先等会儿。”
赵飞脚步一顿,问道:“王哥,局长屋里有人?”
王秘书摇摇头:“局长有一个重要电话,你先等等。”
赵飞知道有些忌讳,但此时打来电话,还把他拦在外边,不由好奇道:“王哥,谁的电话?方便说不。”
王秘书略微斟酌,低声道:“省里来的,跟你有关。”
赵飞心里一凛,连忙冲王秘书道了声谢。
心里暗暗思忖:省里来的电话还跟他有关,心里大致有数。
等了片刻,赵飞进入办公室。
看出来李局长脸色不大好看,看来刚才那个电话不是什么好事。
看见赵飞进来,李局长轻咳一声,往椅背上靠了靠,没好气道:“你小子,就能给我惹麻烦。”
赵飞情知肯定是电话的事,却不能把王秘书卖了,假装不知道,问道:“局长,出啥事了?”
李局长瞅他一眼,哼一声道:“刚才教育厅的刘副厅长打电话,问我们抓周仁的事。”
赵飞眼睛微眯,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
肯定是周义那边使了什么手段。
没想到周义能耐不小,能找到这个级别的人帮他说话。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看,也是黔驴技穷了。
你找一个教育口的领导来打招呼,实在没什么力度。
赵飞想到这,嘴角露出几分笑容。
被李局长看见,瞪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看你整那点破事,都让人找到咱家里来了。”
赵飞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李局长又一瞪眼:“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到底审出什么没有?”
赵飞明白李局长的意思,立刻答道:“局长,周仁暂时还没开口。”
听他这样一说,李局长顿时一皱眉。
赵飞连忙又补救道:“但是现在有个新情况……”
随即把胡三爷被绑架,还有吴家兄弟失踪的情况说了,最后又道:“虽然还没确认,但是局长,我觉着咱们可以先……”说到这里,赵飞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先把吴家兄弟定性为迪特。”
李局长的眉梢一扬。
虽说以吴强和吴森的情况,的确非常有嫌疑,但直接定性,还差点意思。
赵飞又道:“局长,昨天夜里,咱们的人还发现,周仁曾跟吴家兄弟接触过,并且从吴家兄弟手里拿了一个黑色的中号手提箱,连夜送到了外事委招待所的二楼205号房。”
提到外事委招待所,李局长的眼神微微一变,重复道:“外事委?”
赵飞郑重点头:“就是外事委招待所!这个205号房,是用孙东林名字开的,但常年住的却是张桂东的儿子,叫张宁。”
听到张宁名字,李局长瞬间明白赵飞的意思,目光一凝。
赵飞是想借题发挥,把火烧到张桂东身上,来报上次张桂东借机卡掉赵飞五四青年奖的事。
李局长倒不排斥赵飞报复回去,略微想了想,沉声问道:“你这么做,有多大把握?”
赵飞冷笑道:“您放心,吴强哥俩虽然跑了,但咱们抓到他一个暗哨,而且还有胡三爷那个徒弟。最主要的是,周仁在咱们手上。只要给吴强和吴森这兄弟俩定性成迪特,再加上周仁的口供,完全可以怀疑,张宁腐化堕落,已被吴家兄弟拉下水。”
说到这里,赵飞又是嗤笑一声,拉长音调:“至于说张桂东……身为张宁父亲,他屁股下面到底上干不干净,还得后续调查了再说。”
随即,赵飞又提醒道:“对了局长,上次咱们抓的那个外事委的司机孙东林,这人和张桂东爱人关系密切,现在还跟张宁一起狼狈为奸。上次咱们虽然没查出别的事,可不等于这司机他就清白了,正好借着这事,再挖一挖。”
李局长明白赵飞意思,要趁这个机会狠狠捅张桂东一刀。
只要坐实张宁和孙东林跟吴家兄弟有联系,不管张桂东上知不知情,他都说不清了。
李局长道:“行,就按你的想法去做,但我有一点提醒你,小赵!这事非同小可,你别意气用事。必须把证据给我做实了,程序也务必要严谨,最重要的是实事求是,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知道吗!”
赵飞明白李局长意思,虽说跟张桂东有些矛盾,但最基本的底线李局长还是有的,不会因为这些矛盾就故意构陷或栽赃。
他这么说,也是提醒赵飞,做事可以有手段,但不能越过底线。
赵飞当即立正道:“局长您放心,我一定实事求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李局长见他这态度,这才点了点头,让他去吧。
赵飞从三楼下来,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下到一楼,来到审讯室。
之前因为胡四娘突然来了,打断了审讯进程,赵飞当时就走了。
直至赵飞在胡家让人打电话叫增援,才把苟立德叫走。
在那之前,苟立德一直在这屋里“伺候”周仁。
此时赵飞回来,一进审讯室,就看见周仁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好像个被玩坏的布娃娃。
听到开门响,周仁本能地抬起头往门边看,认出是赵飞,眼睛一亮。
赵飞走进来,看了他一眼,不阴不阳道:“怎么样,想好了吗?”
周仁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先是干咳了两声,从喉咙里卡出一口血痰吐到地上。
随即才苦着脸哀求道:“赵科长,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了,放我一马吧!我愿意赔偿,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赵飞冷笑一声,挑了挑眉:“我说周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暗指我抓错了人,还屈打成招了呗?”
周仁一听这话连忙叫道:“不敢,不敢,是我不会说话。赵科长,是我咎由自取,我本身就有错,您抓我一点都没问题。但也请您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我求求您了。”
赵飞站在审讯桌前面,不急不徐地拿出烟,冲他比划一下:“来,抽一根不?”
周仁见赵飞这个态度,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明白赵飞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觉得赵飞突然给他递烟,就是答应他刚才的请求。
但赵飞烟已递过来,他又不能拒绝,现在赵飞给啥,他都得接着。
战战兢兢点了点头,连忙道谢。
赵飞把烟递过去,拿出打火机“咔”的一下给他点燃,笑呵呵道:“周仁,该说不说,你弟弟还真是有点能耐,居然找了不少领导给你说情。”
周仁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心底萌生出希望。
然而下一刻,赵飞就打破了他的期望,嗤笑一声:“怎么,你那眼神啥意思,一听你弟弟找人了,是不是觉得自个又行了?”
周仁刚提上来的心,猛又往下一沉。
看出赵飞说话带着戏谑,根本不害怕周义找的那些说情的领导,立即意识到赵飞提这事并不是害怕,而是压根没想给那些领导面子。
他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连忙作揖道:“赵科长,我没这个意思,我现在落到您手里,肯定随您发落,您咋说就咋是。”
赵飞冷笑道:“你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不过我也劝你,最好别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对了,现在有个新情况……”
周仁心里一凛,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飞继续道:“那个,从外国回来的姓吴的两兄弟,你认识吧?”
周仁一愣,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但他仍抱有侥幸心理,知道赵飞忽然提这事准没好事,干脆不做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赵飞淡淡道:“你也不用否认,你跟吴家兄弟的交往,我们局里早就掌握了。”
听赵飞这样说,周仁的心又往下一沉,情知这次敷衍不过去,只能点了点头。
赵飞又道:“就在刚才,吴家这哥俩已经跑了,局里已经给他们定性为迪特分子。”
赵飞这话一说,周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霎时间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不可思议地看过来,叫道:“不!这不可能!”
周仁一点也不傻,相反他头脑反应非常快,一听就意识到吴家兄弟被定性成迪特意味着什么。
赵飞似笑非笑站在原地,并没急着说话。
让周仁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直至过了半晌,周仁冷静下来,赵飞才不急不徐道:“所以说,现在你还觉得,请什么领导给你说情有用吗?”
周仁不由得打个哆嗦。
赵飞继续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昨天晚上,你替吴强,去给住在外事委招待所,205号房的人送东西。现在吴家兄弟定性成迪特,你居然帮他们办这事,你觉得你是什么罪过?”
随着赵飞把话挑明,周仁的脸色彻底垮了,慌忙叫道:“同志,这……这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帮忙跑个腿,其他的我真一点也不知情啊!”
赵飞阴恻恻一笑:“是吗?你觉得你说这话,谁能相信?”
霎时间,周仁噎住了,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也知道此时说“不知情”实在太苍白无力了。
瞅着赵飞,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赵飞一笑,又给他递过去一根烟,循循善诱道:“所以说,你要想把自己撇清,还得拿出点真材实料的东西,你懂我意思吗?”
周仁当然听出赵飞意思。
可要什么真材实料的东西,他有些不大明白。
赵飞提醒道:“比如说,外事委招待所205房里住的是谁;比如说,吴家兄弟为什么要让你给他送礼物;再比如说,那人都帮吴家兄弟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毕竟吴家兄弟既然是迪特,肯定是无利不起早,凭什么给那人送礼?”
周仁听到这里,已彻底明白赵飞意思。
这是让他把脏水往张宁身上泼,至于这样做的目的,只怕是要对付张宁背后的张桂东。
想通这些,周仁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事事关重大,真要从他嘴里说出去,他可就彻底里外不是人了。
他深深知道张桂东是什么人,张桂东的地位在韩家那边,比他弟弟这个女婿还重要。
真因为他影响了张桂东,周仁都不敢想象那一种结果,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赵科长,您说这个我真不太明白。我就是贪点小便宜,帮吴强去送个东西。吴强跟我说,他身份不方便,就给我钱,让我帮着去送一下。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赵飞撇了撇嘴,嗤笑一声:“还嘴硬,是不是?”
周仁连忙说:“赵科长,我真没有,求您放我一马。”
赵飞不愿再跟他废话,直接转身道:“既然你不愿意说这事,那咱就换个话题,说说孙雅丽的死吧~你为什么杀她?”
周仁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唰的一下,冷汗又从头顶冒出来。
赵飞并没有问,孙雅丽是不是他杀的,而是直接问为什么杀。
这说明赵飞已经认定,他就是杀死孙雅丽的凶手。
或者说,不管他是不是,也都是了。
周仁连忙否认道:“赵科长,您可不能这样说呀!我可没杀孙雅丽,人命关天,这个事您可得调查清楚。”
赵飞此时正盯着小地图。
刚才他突然从吴强的事上,转移到孙雅丽身上,就是故意试探。
想通过周仁此时的反应,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杀死孙雅丽的真凶。
看着小地图上,代表周仁的蓝色光点正在剧烈颤动,赵飞心里已有了七八成把握,孙雅丽就是周仁杀的。
再退一步,就算不是周仁亲自动手,他也一定知道内情,或者参与了杀人,抛尸的过程。
不过这种涉及人命的案子,周仁抵死不会轻易承认。
赵飞在突然试探后,确定周仁极可能就是杀人凶手,也没再多问。
却在这时,审讯室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赵飞扭头看去,却是张兴国推开门从外边探进半个身子。
赵飞知道有事,立即起身走过去,来到门外,把门关上,问他“啥事”?
张兴国低声道:“科长,外事委的周秘书过来,说想跟您见面。”
赵飞一听“周秘书”,还是外事委的,就知道是周义来了。
对这个不速之客,赵飞倒也没太意外。
之前周义找人给李局长打电话没任何作用,看来已经是黔驴技穷了,不得不亲自过来。
赵飞和张兴国顺走廊走到一楼大厅,远远就见大厅正门旁边,站着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人,正是周义。
赵飞冲张兴国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单独一人往前走了两步,笑呵呵道:“周义,稀客,你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周义往前迎了两步,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与他上一次在青年点聚会上,那种意气风发的仪态完全不同,此时他已被赵飞压住势头。
命门握在赵飞手里,只能伏低做小委曲求全。
勉强道:“赵飞,咱们也别兜圈子了,不管咱俩有什么过节,跟我哥没关系,你把我哥放了,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
赵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你这话说的,咱俩啥时候有过节了?”
周义听他这话,直皱眉头。
只当赵飞是在明知故问阴阳怪气,深吸了一口气。
偏偏还不能把话说得太死,只能调整情绪,问道:“你到底想咋的?画出道来,我都接着。”
赵飞冷笑一声反问道:“你接着?那我估计你可能接不住。这都是公事公办的事,你别搞得跟我公报私仇似的。”
周义懒得再虚伪,干脆挑明道:“什么公事公办?我都打听清楚了,你整我哥不就是因为一个女人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赶尽杀绝?再说你跟那王露露是什么关系,真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赵飞挑了挑眉,反问道:“怎么就不能说了?我未婚她未嫁,我们是正常男女搞对象的关系。总不至于像某些有妇之夫,非要强迫人家小姑娘,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倒是你哥做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啧啧啧~那才是真拿不上台面。”
周义被赵飞怼了一噎,眼眸低垂。
他再缓了一口气调整情绪,苦笑道:“赵飞,咱就非得弄成这样吗?”
赵飞玩味地嗤笑一声:“周义,我看你还是没搞明白现在的情况。”
周义皱眉沉声:“你什么意思?”
赵飞冷冷笑道:“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我的意思就是,你烂泥扶不上墙。虽然你借着韩冬梅家的关系有了现在的位置,但你根本就不明白斗争的残酷。”
听到赵飞这样说,周义的脸色无比难看。
赵飞这话等于揭开了他吃软饭的遮羞布,更主要的是不仅骂他吃软饭,还骂他吃软饭都吃不明白。
这已不仅仅是打脸,而是赤裸裸的蔑视。
周义恼羞成怒,抬手指向赵飞:“你……”
赵飞不容他再说什么,直接打断。
继续轻描淡写道:“周义,你真觉得事都做到这一步了,凭你过来,轻描淡写,说几句话就能把这事化解了?就能让我把人放了?你在机关也混了这些年,这点形势都看不清,我说你烂泥扶不上墙,有问题吗?”
周义恼羞成怒,感觉自己根本就不该来这一趟,没想到赵飞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赵飞又道:“周义,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孙雅丽的死跟你哥周仁有直接关系。如果你不想惹一身骚,最好离这事远点。否则咱们一个青年点,同吃同睡好几年的交情,可别怪我赵某人一点不给你留面子。”
赵飞这话一出,周义倒吸一口冷气,眼神里闪烁不定。
他此时不能确定,赵飞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却足以令他内心惊疑不定。
最主要的是,他更不确定赵飞所说的“掌握了证据”是真是假。
外人不清楚内情,但是身为亲兄弟,还跟孙雅丽有些关系的他,却知道周仁的确有杀害孙雅丽的动机。
想到这里,周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了一口气道:“赵飞,我想见我哥一面。”
赵飞二话不说,直接拒绝:“不可能,现在属于调查阶段,任何闲杂人等不能探视。”
周义本以为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没想到赵飞二话不说就给他拒绝了,皱眉道:“赵飞,你这是玩忽职守,就算是杀人犯,亲属也有探视权。”
赵飞嗤之以鼻:“周义,说你不行你还不承认。你也不看看这是哪?这是安全局,不是公安局。”
这句话又把周义噎了回去。
周义眼见赵飞一点面子不给,知道再留下也没任何意义,索性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赵飞不以为意,还往外跟了两步,笑呵呵道:“哟,这就走了?”
周义加快脚步,直接从办公楼大门出去,钻进楼门外边停着的一辆小轿车里。
赵飞瞅见轿车,不由得撇撇嘴嘀咕道:“还真他妈骚包,你是什么级别,也敢坐轿车出来。”
此时周义坐在车里,隐约听见,面沉似水,后槽牙咬得咯吱吱直响。
旁边那名司机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一看周义从楼里出来这神色,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并没急着开车。
等了半晌,周义还不说话,司机才试探着问道:“周主任,现在去哪儿?”
周义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王师傅,抱歉。那个,你送我到卫生局,然后回单位就行。”
司机是外事委的老人儿,知道周义那位神通广大的爱人在卫生局上班,立即答应一声,发动汽车。
周义也是真没办法了,决定去找韩冬梅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