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话,家丑不可外扬。
不管是刘主任,还是刚才那名军官,都是京城的人。
李局长却是滨市来的,归根结底是个外人。
更何况,李局长也知道京城这边的情况异常复杂。
有些话不好随便附和,不然有可能只是随口一句,让人传出去,就得罪人了。
索性谨言慎行,只管拿出交接手续。
刘主任也利索,生怕夜长梦多。
随着李局长把手续拿出来,双方互相签字,很快完成交接。
直至拿到回执之后,李局长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当即也没废话,直接带上这一趟安全局来的所有人,下了火车,离开站台。
同他们一起随车来的刘营长这些人,也都各有安排,陆续乘坐卡车,前往军营安置。
赵飞则跟着李局长,连同安全局这边十来人,上了一辆小型客车。
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小客车行驶出去,从郊区回到京城市区。
这个年代,即便是京城,基础设施建设也相当一般。
甚至比滨市也好不了多少。
马路两边大多数都是平房,而且电力有限,优先供应工厂,住宅黑黢黢的,没什么亮光。
直至行驶到市中心,上了长安街,才觉得有些不一样。
高高的路灯把路面照得通亮。
而且快赶上五一劳动节,整个广场都在布置庆祝活动的会场。
广场对面的天安门,在橙黄色的灯光映照下,也显得格外鲜艳。
赵飞坐在车上,隔着车窗往天安门方向看去。
重生前,他不知多少次来过天安门。
此时看去,竟觉得有些格外不一样。
但也只是匆匆一眼,小客车便疾驰着,从天安门前过去,径直开到了公安招待所的大院里。
抵达院里,把车停下。
这边都已事先安排好了。
赵飞他们一下车,招待所里便有人出来接待,直接把众人领到楼里。
不用李局长操心,王秘书把一切事情全揽过去,负责在下面办手续。
李局长则带着其他人,跟随服务员径直顺楼梯往上走去。
李局长的房间在三楼,赵飞和其他人安排在二楼。
上到二楼,李局长停下脚步,在楼梯边半转身冲赵飞道:“小赵,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儿早上八点,咱们准时出发。”
赵飞心里一凛,知道李局长这是要带他去见领导。
却令赵飞多少有些没想到。
他原本以为,现在京城这边马上要挂牌了,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大领导那边,肯定非常忙。
他们来了之后,虽说立了大功,可怎么着也得等几天才能见到领导。
却没想到,竟然第二天就能见面。
心念电转间,赵飞连忙答应一声,目送着李局长上楼,随后才跟其他人一起来到二楼房间。
因为赵飞是这一趟来的人里唯一的科长,其他人都是双人间,倒是给他分了个单间。
屋里边虽说不上多奢华,但也相当干净整洁。
该有的用具摆设全都有,还带着卫生间和暖气。
在这个年代,也算是相当够档次的房间了。
赵飞放下行李,一屁股坐到窗户边的沙发上,并没急着收拾。
而是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默默思忖起来。
看来之前李局长来之前,跟他提到的那个特殊的秘密任务,应该非常重要。
就连陈部长也非常重视。
否则不会这么快,他们前脚刚到,隔天就安排见面,而且还是一大早就去。
这令赵飞心里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任务。
不过他也仅是想了片刻。
反正无论如何,明天都要揭晓答案了。
现在索性不想。
毕竟在火车上坐了一天一宿还多,哪怕是软卧车厢,也难免舟车劳顿。
现在好不容易下车,赵飞回过神来,先洗了个热水澡。
也没耽搁,早早就睡下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原本他还怕睡过头,特地跟招待所借了个机械闹钟,定在七点打铃。
结果还没等到七点,才六点五十,赵飞就自个儿醒了。
穿上带来的新制服。
昨晚收拾行李时,赵飞在借闹钟的同时,还特地跟招待所借了个熨斗。
把塞在行李包里,压的皱巴巴的衣服烫平,挂起来。
此时穿上,竟显得格外笔挺。
加上赵飞个头够高,足有一米八五,身材也好。
这一身制服穿上,更有一股别样的精气神儿。
全打理妥当,赵飞从楼上下来。
看了看表,也没提前去打扰李局长,先自顾自到招待所食堂吃了一口早餐,再到一楼大厅等着。
大概十多分钟。
差五分八点,李局长从楼上下来。
赵飞一直瞅着楼梯口,瞧见李局长身影,当即站起身迎上去,叫了一声“局长”。
李局长从楼梯上下来,还没下到底,瞅见赵飞,先问道:“吃早饭了吗?”
赵飞说:“刚下来吃了一口。”
李局长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走到近前,打量赵飞几眼,笑着上前拍了拍赵飞肩膀:“嚯,还带了身新衣裳。”
赵飞嘿嘿一笑:“您带我出来见世面,我不能给您丢脸不是?”
李局长哈哈一笑,一挥手说声“走”,当先朝招待所大门外走去。
赵飞紧走,跟在李局长身后。
两人出了大门,就看见招待所门外台阶下,已停了一辆蓝色的上海牌轿车。
事先都安排好了,王秘书站在轿车旁边,正与司机交谈。
见李局长和赵飞从里边出来,两人连忙精神一振。
王秘书上前先帮着打开车门,那司机也麻利地钻进驾驶室。
赵飞跟随李局长坐到后座,从招待所出去。
车程不远,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座被高大林木簇拥的、水泥色的大楼门前。
从车上下来,李局长稍微抻了抻衣襟,抬头看一眼气势巍峨的大楼,迈步往门里走去。
赵飞亦步亦趋跟上。
王秘书没跟着,直接留在车上,让司机把车开到边上停车场去等着。
顺着台阶往楼里走。
大门前有安检,还有两名持枪警卫。
李局长倒也轻车熟路,登记姓名和证件后,两人进入大楼。
一进门,是一面巨大的镶着实木镜框的仪容镜。
镜子右上角,用红色油漆写着“赠:安全部成立”的字样。
李局长往镜子里瞅一眼,面无表情伸手理了一下领子。
赵飞在旁边瞧在眼里,其实李局长领子根本没歪。
看来此时,李局长也没有表面那么从容。
赵飞有样学样,也跟着整理了一下仪容。
就跟随李局长,从镜子旁边的楼梯上楼。
来到三楼。
刚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三十多岁、长相文质彬彬、十分英俊的青年站在这里等着。
看见李局长,他立即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您就是滨市的李国胜同志吧?我叫廖军,是陈部长秘书。部长让我在这儿等您。”
李局长笑着上前握了握手,打量着这位廖秘书:“廖军,廖正的小弟,是不是?”
廖军也没意外,笑着点头:“您还记着我,我在家常听大哥说起您。”
赵飞跟在李局长身侧听着,李局长跟这位廖秘书的大哥,关系不一般。
这时,李局长又冲旁边介绍道:“这是赵飞,你应该听说过。”
又跟赵飞说:“小赵,这是陈部长秘书,廖军同志。”
赵飞连忙上前握手,又简单寒暄。
三人这才顺着走廊往里边走去。
走廊十分宽大,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
三人都穿皮鞋,踩在水磨石上,发出“踏踏”回声。
楼里走廊很长,但除了他们,再没别人。
空旷的脚步声,反而产生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走了大概二十多米,来到一间办公室外边。
廖秘书停下,跟李局长道:“部长在里边等您,让您来了直接进去,不用通报。”
转身又冲赵飞道:“赵飞同志,你先跟我到旁边等一等。”
赵飞点点头,又看向李局长。
李局长没看他,直接上前敲门。
赵飞收回视线,跟廖秘书到旁边一间小一点的办公室去。
进入办公室,廖秘书还算热情,抢着给赵飞倒了杯白开水。
赵飞客气接过,知趣地改口,没再叫“廖秘书”,而是道:“廖处长,您不用客气。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说完了捧着茶杯,规规矩矩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廖秘书瞅他,笑了笑,格外打量了几眼。
似乎没想到赵飞年纪轻轻,又立了这么大功劳,按理正该春风得意的时候。
倒没想到,竟十分沉稳内敛。
而且从刚才见面,他也一直在观察赵飞。
发现赵飞虽然年轻,竟也颇知道分寸。
尤其来到楼里之后,既没过于兴奋,也没患得患失。
令他不由又高看了几眼。
随后两人都没再说闲话。
赵飞坐在沙发这边,象征性喝了几口水,时不时扫一眼小地图。
隔壁是一间面积非常大的办公室,里边只有两个光点。
一个是李局长,另一个,应该就是那位陈部长。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边,廖秘书坐到办公桌后面,开始埋头做事。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廖秘书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响了起来。
廖秘书蓦地抬起头,飞快伸手接听。
随即抬头往赵飞这边看了一眼,放下电话,冲赵飞笑呵呵道:“赵飞同志,部长让你现在过去。”
赵飞听到电话一响,也立即看过去,估计是叫他的。
听廖秘书说完,当即站起来,冲廖秘书点头道:“廖处长,那我过去了。”
随即转身出去,绕到隔壁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门。
房门是红木的,敲上去,发出“通通通”的闷响,声音非常厚实。
这几声赵飞自己敲出的敲门声,却仿佛有种魔力,直接扣到他心弦。
似乎扰动了他的心率,让赵飞感觉些微不适。
这就是“权力”,哪怕他重生一回,此时面对这扇门,也没法保持平常心。
咽一口唾沫,定了定神。
同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进。”
赵飞顾不得多想,扭动门把手,咔的一声,门往里推。
向前迈了一步,挺直身子,啪的一声,用力敬礼,喊道:“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