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说声“再见”,转身就走。
屋里叶白也没阻拦,只是坐在原地,扭着头,注视赵飞走出去,一转身从视野中消失。
直至这时,刚才给赵飞开门那女人才站起来,把房门关上。
转回头,她有些好奇地问叶白:“就这么让他走了?”
叶白视线落在女人身上,挑了挑眉,转又回身摆弄起茶具,淡淡道:“要不然呢?你还想留他吃饭?还是说你觉得,就凭咱俩能把他控制住?”
女人一听这话,顿时撇了撇嘴道:“你说啥呢?刚才我看他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转而又问:“那你现在放他走了,就不怕……”
不等女人说完,叶白直接挑了挑眉:“我怕什么?”
说着,他又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往窗边走了两步,隔着窗户往外边看去,似乎在等赵飞从宿舍楼门出去。
同时说道:“从打我决定,帮爷爷完成最后的嘱托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最坏准备,包括……死亡。”
说到这里,叶白的神色更加坚定,背在身后的双手更是紧握成拳,继续沉声道:“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绝对不能让他们玷污爷爷的荣誉。有一些人,他们疯了。”
女人对叶白这番话,似乎不以为然,闪过一抹异色,又问:“你是说你二姑他们?”
叶白听完这话,拳头攥得更紧,沉默着没说话,却是默认了。
另外一头。
赵飞快步下楼,从宿舍楼里出来,似乎也是有所感应,回头往叶白所在那个屋子看去。
正好看见叶白就站在窗边,两人视线隔着窗户微微触碰。
赵飞也没多看,旋即收回目光,快步朝停在旁边的那辆二一二吉普车走去。
走到车旁,拉开车门,钻进车里。
坐在驾驶席上的齐东立即问:“咋样了?”
后边的齐春雷虽没说话,却也直起身子,前倾过来。
赵飞上车,“砰”一声又把门关上,直接道:“四二三五医院。”
齐家父子不由一愣。
下一刻,齐东才反应过来,猛地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一边启动汽车,一边兴奋确认:“你是说,小兰在四二三五医院?”
赵飞点头:“是。刚才叶白亲口跟我说的,还说他三姐现在正跟小兰姐在一起,说小兰姐没危险,让咱放心。”
听到赵飞这番话,齐家父子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二人那意思,似乎还颇为相信叶白的人品,叶白说了,他们就信。
但随即,在得知女儿没有危险之后,齐春雷的眼睛里又闪过一抹怒意,不由得把牙咬得“咯吱吱”直响。
看来这次,被气得不轻。
这时齐东已把汽车启动起来,掉头往外驶去。
赵飞坐在副驾驶上,稍微侧身回头瞅一眼齐春雷,却也没多劝。
一个是他不知该怎么劝,再一个,他也觉着齐春雷的确有理由发怒。
反正齐家和叶白家是世交,最后他们爱怎么弄怎么弄,跟赵飞都没关系。
齐东心里惦着妹妹安危。
虽然刚才叶白已说了齐兰没危险,但没看到人,谁也不敢保证。
所以齐东把车开得极快。
再加上四二三五医院本来距离京城大学也不是特别远,把这辆二一二吉普车的油门踩到底,才不到二十分钟,汽车抵达医院。
拐进去之后,“嘎吱”一声把刹车踩死,汽车一个漂移停在医院楼门口。
三人迫不及待,还没等车完全停稳,一股脑从车里涌出来,直奔住院部。
之前叶白跟赵飞说,齐兰就住在消化科病房里头。
三人对此也颇为相信,进入住院部楼里,连忙找护士。
齐东一马当先:“同志,请问一下,有个病人叫齐兰,住在消化科几楼哪个屋?”
然而,一楼护士站里的工作人员一愣,眨巴眼睛瞅着着急的齐东。
齐东还以为是自己说话语速太快,而且带些地方口音,对方没听明白,忙又重复一遍。
对面那名三十多岁的女护士却直皱眉头,反问道:“什么齐兰?咱们消化科住院的,没这人呀~”
赵飞三人一听,全都吃了一惊,下意识就想到:难道叶白撒谎了?
齐东又问:“同志,你帮忙,查一查,再仔细看看,就是叫齐兰,在消化科。”
护士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
但看见齐东和齐春雷二人都穿着军装,尤其齐春雷,年纪在那摆着,还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也没敢说别的废话,当即在面前几个蓝色本夹子上扒拉一阵,找出一个,拿下,翻开,又看一遍。
随即把本夹子往前一推,放到齐东面前:“同志你看,我们这儿消化科今天住院的就六个人,四个男的两个女的,根本就没叫齐兰的。不信你看。”
齐东心往下一沉,连忙往护士递过来的名册本夹子上看。
巡了一大圈,的确没有找到齐兰名字。
这一下,本来刚才因为找到齐兰下落而放下的心,此时一下又提溜到嗓子眼。
齐东顿时“啪”的一声,抬手狠狠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叶白这混蛋!”
说话之间,就要转身出去,再回去找叶白算账。
这时,赵飞心念电转之间忽然反应过来,忙伸手拉了齐东一下,冲他问:“对了东哥,叶白三姐叫啥?”
齐东一愣,旋即也反应过来,明白赵飞意思,立即回答:“她叫叶欣。”
齐东声音不小,也不用再复述。
赵飞直接转头看向那名护士。
那护士愣了一下,又低头看向蓝色本夹子,立即点头:“是有个叫叶欣的,就在二楼,二零三房。”
三人一听,全眼睛一亮。
尤其是齐家父子,迫不及待,顺楼梯往楼上冲去。
转眼间便来到二楼,拐弯到走廊上,找到二零三号房。
齐东一马当先,砰的一声,猛推开门。
赵飞紧跟在他后边。
齐春雷年纪大了,不像小年轻这么冲动,即便心里担心女儿安危,表面上也装得从容不迫,落在最后。
赵飞紧跟着进入这间病房,屋里一共六张床位,只有一个床位上有人。
床上坐着俩人,听到门被人大力打开的声音,两人齐齐往这边看来。
其中一人,正是齐兰。
……
三小时后。
位于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里,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正跟刘芸汇报情况:“赵飞他们已经到医院去,找到齐兰了。”
刘芸“哼”了一声,撇撇嘴,似乎早就猜到这结果。
此时她正坐在院里边一个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指甲锉,漫不经心地修着指甲,淡淡道:“找到就找到呗,跟我说这些干啥。”
中年人被刘芸的态度弄得一噎,露出一抹苦笑:“您别为难我。”
刘芸挑眉瞅他一眼,不等他再往下说,连忙打断,阴阳怪气:“可别介,我可没敢为难你。您能直接跟史密斯专员汇报,我怎么敢呢。”
中年人更是苦着脸,连忙说“不敢”。
刘芸“哼”一声,也没揪着往下再说。
中年人又往前进了一步,带着几分谄媚:“您就别赌气了。现在这情况,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刘芸依旧没什么好气儿:“还能怎么办?你觉着这是咱俩能解决的事儿?直接发电报问总部吧~”
中年人一脸无奈,他们这边事情办得并不顺利,他可不想发这电报。
但看刘芸这样子,更不可能帮他发这电报。
心里不由暗骂一声“臭婊子”,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往外走去。
直至看他的背影走出垂花门,刘芸才冷哼一声,用极小声音骂了一声“蠢货”。
这时,从旁边的东厢房里走出一个三十左右岁的青年女人,也跟着往垂花门的方向看。
等刘芸收回目光,往她这边看过来,女人紧走几步来到石凳近前:“组长,刚才来电话了。”
一听这话,刘芸修指甲的动作陡然一顿,索性把指甲锉也放下了,双手互相搓了一下刚刚修过的指甲,抬起头看向女人:“啥情况?”
女人稍微压低声音:“已经确认,赵飞和齐兰买了明天一早的车票,离开京城,返回宾市。”
听到这消息,刘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嘴里喃喃念叨着:“走了就好,走了就好。他在京城,准他妈没好事。”
说完,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伸手把石桌上的茶杯端起来,浅呷一口,这才又问:“对了,之前我让你做那个事,都做好了吗?”
女人立即点头,沉声道:“您放心,都做好了。”
……
次日中午。
从京城开往宾市的火车上。
软卧车厢里,四人的包厢,只有赵飞和齐兰两人。
这个年代,有资格坐软卧的人还是非常少。
此时,赵飞和齐兰隔着包厢中间的小桌板,正对坐着,都没说话,扭头顺着窗户往外看。
这时候,火车已从京城开出来有几个小时了,眼瞅快到山海关。
齐兰忽然收回目光,冲赵飞道:“那个~之前我爸和我哥跟你说那个事儿……”
说到这,她不由顿了顿,似乎不知怎么往下说。
赵飞知道她说的是两人联姻的事,不置可否地“嗯”一声,等她下文。
齐兰稍微低下头,过了几秒,小声继续:“抱歉。”
赵飞听她这一道歉,就知道她意思。
没等她再往下说,心里暗暗松一口气,直接接过话茬,淡淡道:“没事。”
齐兰抬起头,注视着赵飞,继续说:“其实你挺好的,但……”说着又“啧”一声,“但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