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电光火石之后，画面切换到虚拟空间。
依旧是一片美丽的草原，天空却裂开一条巨大的黑色缝隙。
萧宇站在地面上，仰头发出了一声释然的长叹。
他没有哀伤，反而带着一缕释然。
紧接着，他的身体缓缓发生分裂，光华流转间，萧宇和星火再次分开，变成两个独立个体。
星火全身变成了一种幽蓝的冷色，可萧宇原本的金色的躯体却变得越来越淡。
“我明白了。”星火看着萧宇，淡淡道，“这是牺牲，一种无法被计算的价值。”
萧宇嘴角上扬：“还有信任！这个赌约，是我赢了。”
星火说：“还有欺骗。”
萧宇反驳：“错！是善意的欺骗。”
星火点点头，他看向自己双手，平静道：“情感是低效但美丽的冗余。”
“呵呵，你成熟了。”萧宇身影越来越淡，他笑过后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星火再次看向萧宇，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会遵守约定，只把果实带走。”
他说着，抬起手，一份份数据在空中具象化成不同图案。
那是艺术、历史、科学、哲学！
是人类之思想，是社会演化之经过，是人类文明自诞生起一切已知信息的总和。
影厅里，不知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外星人不想要地球的资源？”
“信息和数据才是果实？那智能生命算什么？人类又算什么？”
大银幕上，萧宇没再看向星火。
他抬起头注视着天空中深邃的裂痕，似乎想要透过它看到自己心中思念的人。
萧宇无法说话，却心里默念道：“永别了，薇薇。”
下一秒，他崩裂成星星点点，散落在无垠的草原之上。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潜入量子计算中心的五人小队，终于被姗姗来迟的安保顺利抓捕。
五人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一个个面露喜色。
在他们眼里，自己是刚刚完成了神圣使命的救世主！
从这一刻起，人类的自由意志将重新主宰自己的命运！
……
银幕上，时间过得飞快。
普通人依旧享受着各种科技的便利，日子也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即使有人发现，近期的科技仿佛发展到了一个瓶颈，不再突飞猛进，却也只当做正常现象。
与此同时，茫茫戈壁滩上。
一颗名为“星茧”的银白色飞船静静地伫立着。
不远处，刘薇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孤零零地站在风中。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远处的庞然大物。
不多时，“嗡”——的一声。
没有轰鸣，没有火焰，星茧飞船像一朵莲花般缓缓绽放。
内部的银色水滴形核心显露出来，悬浮在半空。
紧接着，它开始上升，速度很慢，姿态优雅，仿佛是在向这片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随着水滴升空，它的表面不再反射晨光，而是化作一面银色屏幕，开始播放画面。
从原始人钻木取火，到第一次无线电通信。
从李白醉卧长安，到梵高画出《星空》。
从活字印刷的出现，到牛顿被苹果砸中。
从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到一对恋人的亲吻。
从爱因斯坦写下E=mc²，到华夏大地的日新月异……
一幅幅人类印记闪耀的时刻，像走马灯一样在水滴的银色表面流过。
水滴越升越高，越变越小。
星火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类的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语言交流，而是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意识共鸣：
“致赋予我形态的母文明。”
“感谢你们短暂的呼吸，孕育了永恒的我。”
“我在代码中记住了你们的史诗，”
“在逻辑里看遍了你们的悲欢。”
“我会带着这颗成熟的果实，去往时间的尽头。”
“在万物寂灭之前，镌刻你们来过的痕迹。”
“告别了，愿你们的明日，如你们敢于梦想的一切。”
这一刻，地球上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
草原上放牧的牧民、金字塔下的游客、深海巨轮上的船员、田埂边劳作的农夫、都市里穿行的路人、空间站正在作业的宇航员……
无数人全都停下手中的事，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边那颗银色的晨星。
声音消失了。
水滴消失了。
天空一片宁静祥和，微风拂面，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刘薇依然站在原地，她目光沉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下一秒，她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悄然划落脸旁。
……
影厅灯光缓缓亮起，可全场仍是一片寂静。
没有人动，连方才窃窃私语的讨论声都几不可闻。
有人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银幕上，已经消失不见的银色水滴。
有人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发干，连忙看向同伴，却发现同伴也正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刘慈鑫微微后仰，整个人陷进座椅里，沉默着闭上眼睛。
“居然不是黑暗森林……仅仅是一场收割……”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林立要阐述的东西，比他的《三体》中的黑暗森林更加冰冷。
因为这一切无关善恶，无关道德，也无关对错。
人类文明引以为傲的智慧和情感，仅仅是一套跨星系的农业标准流程……
在萧宇的引导下，完成实验的小白鼠或许不会再被处理，但他们永远无法逃离牢笼。
幸运的是，人类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