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摄像就不一样了,素材随便拍、剪辑随便插,剪坏了,重新把拷贝件拿出来再剪,总能剪除符合你心意的画面……可以说,胶片电影只适用于两类导演。”
郑钱竖起两根指头,稍稍加重语气:
“一类是经验丰富的老导演,一类是天赋惊人的天才导演……数字拍摄才适合普罗大众……而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就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
听到‘普通人’三个字。
不仅那些学生,便是坐在侧面和后排的老师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郑钱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感到有点心累,索性无视掉那些揶揄的笑声,竖起第三根指头:“最后一个‘盘’字,是算盘。这个经验是谢非教授告诉我的,让我受益匪浅。
当初我拍《天才少女》的时候,手头只有三百万,做预算的时候,就打的满满当当,把三百万分配的一毛不剩,直到谢教授提醒,我才意识到,得留余量……片场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比如演员受伤、比如道具损坏、比如租赁的器材损坏、比如重新布景、比如集体拉肚子,等等,每一个意外,都需要额外的资金来填补。所以拍摄前,准备的资金一定要比预算多,具体多的比例,我觉得百分之二十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数字。”
把学校的老教授恭维一番后。
郑钱再次延伸起来:“——除了预算要打的精细外,这个‘算盘’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我们这些坐在‘大监’后面的人,要时刻保持清醒,不断盘算今天的素材,比如这个全景够不够我后面切近景?比如这场戏的收音能不能用?比如需不需要多保一条反应镜头救命?……离开‘大监’,我们更要清醒的计算清楚,我们在片场的每一秒的‘权威’,都是按时计费的,灯光、场务、摄影、美术、演员,等等,他们的恭维与称赞,甚至你的特供的导演盒饭,都是假的……我们千万不要把这种‘花钱雇来的配合’当成别人对你艺术造诣的臣服。你以为自己在片场指点江山,实际上在很多老油条眼里,你就是花了几百万组了一个大型的、沉浸式、限定版舞台剧。”
哗——
坐在教室后排的教授们主动鼓掌。
只不过掌声不够热烈,因为前面的大部分学生还在拼命抄着笔记。
郑钱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补充了一个小尾巴:
“——除了‘三盘’经验外,还有一个很重要,却又有点虚的东西,就是信心和勇气……我们坐在剪辑台前的时候,一定要有直面烂片的勇气……剪辑室的日子是很孤独的,你把片子剪辑了一版又一版,越剪越烦,越烦越没底气,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拿给别人看……你拿给摄影,他会告诉你调色暗了;你拿给灯光,他会跟你说光比大了;你拿给主演,她只会关心配角为什么拍的那么出彩;你拿给同行,他会从结构、到构图,再到故事逻辑,把你的片子评价的一无是处;最后你拿给制片,他只会告诉你没预算了,快点结项……这个时候,拿给谁都不好使,你就好好睡一觉,歇一周,回过头,再看一遍……然后你就会觉得,我踏马真是个天才,竟然能拍出这么好的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