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看着一副幕后黑手模样的烈沙真君,微微侧头,向安沙真君问道:
“你弟弟?”
安沙真君眼神游离,表情有些局促,小声说道:
“其实我们之间没那么亲近。”
吴常露出恍然之色,说道:
“原生家庭不和睦吗?”
两人的谈话没有避着人,远处的烈沙真君听得明白,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安沙真君,说道:
“你编造的故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沙漠,你敢顶着这个名头窃取我的神力,享受万人香火,怎么,此刻却不敢认了吗?”
安沙真君脸上心虚之色更盛,他小声说道:
“其实,我并非天生神明,而是曾经沙神教的大祝令。”
吴常转头看向安沙真君,听到这句话他先是觉得有点荒唐,紧接着又觉得合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很多疑点。
他目光在安沙真君和烈沙真君之间游走,思考片刻后理清两人的关系,指着安沙真君说道:
“你通过大祭司的身份,强行将他认成你兄弟,拿走了部分沙漠之神的称号,进而窃取了他的神力?”
烈沙真君冷哼一声,声音低沉下来,说道:
“本尊待你不薄,令你一路从寻常庙祝升为大祝令,授你无上妙法、赐你阵法神通、赏你灵药法宝,你却趁本尊沉睡,窃取本尊神力。”
“安沙,你能这般对我,自然也能这般对别人,你正是害怕本性暴露,这才不敢说得更清楚吗?”
烈沙真君声音中隐含怒气,随着他发怒,绿洲城上空云层变得低垂,四周刮起狂风,风中带着沙尘和戾气。
狂风在空中形成若有若无的圆环,一道巨大的风暴围绕绿洲城凝聚,仿佛下一刻便能将整座城市从地面拔起。
虞思怡和谈判大师等人仰头望着天空,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他们很想杀回管理局基地,去询问布置任务的家伙,这特么是伽马级副本?
要不是和平距离烈沙真君太近,他们都想再次靠过去,躲在和平的阴影之下。
作为战场中心,吴常对于周围的天气变化倒不在意,他更关心烈沙真君所说,若事情真是如此,那安沙真君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
安沙真君的过去被烈沙真君点破,他先是露出羞愧之色,但他看到此刻绿洲城的模样,眼中羞愧消去,有些破罐子破摔道:
“你说的对!是我欠你!可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你难道不清楚吗?”
吴常眉头一挑,心中暗道还有瓜吃,他当即取出黄金王座,坐在两人中间当作裁判,扭头看向烈沙真君,想看他有什么话说。
烈沙真君不屑道:
“本尊说过,想要成就大道,就要摒弃蝼蚁的念头。”
安沙真君彻底放飞自我,说道:
“可我本就是蝼蚁,并非天生神明,又怎能闭眼不看这沙漠中发生的一切?”
“我们尊你为神,日夜祭拜,是为了能在沙漠中生存下去,我们以为沙漠环境酷烈,是世间本就如此,能有栖息之地,已经是在你的庇护之下。”
“我成为庙祝,一路不断修行,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习得真神通,令这沙漠变为绿洲,让沙漠的百姓能有容身之所。”
“谁知沙漠环境如此恶劣,竟然全是你一手导致,你心中毫无慈悲,只想用死亡和畏惧榨取人们的信仰之力。”
“不仅如此,你追求大道已经走火入魔,为了炼化无边沙海,驱使沙兽不断吞噬凡间城市,我若继续坐视不理,这沙漠要不了多久,就将变成一片死地。”
能看出安沙真君这段话憋在心里很久,眼下找到机会,便一股脑说了出来。
言语之中情感激烈,仿佛此刻控诉烈沙真君的不是一名神明,甚至不是一名超凡者,只是一个居住在沙漠中的凡人。
烈沙真君表情毫无波澜,他看向安沙真君,只是说出四个字。
“无可救药。”
他伸出左手指天,因为风暴而低沉的天幕,此刻下落得更低。
令人窒息的力量从天而降,令虞思怡等人感觉他们像是被黏在液压机上的蚂蚁。
不只他们承受不住这种威压,即便是拥有神性的安沙真君也难以抵挡,漠海地蛛部分被切除之后,他的修为不仅退回半神境界,比起沙神节时还有所衰落。
此刻面对烈沙真君的威压,他六丈的金身被压得弯了腰,不受控制地缩小,变成一丈左右。
不过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吴常,却像完全感受不到压力,他直勾勾看着烈沙真君,等待对方继续撕下去。
烈沙真君加大神力输出,想给吴常上点强度,但施加了几次,见吴常没有任何变化,便只能暂时放弃。
他转头看向狼狈的安沙真君,从对方身上顿时得到他需要的优越感。
“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修行上的天才,你制造的这座绿洲城堪称完美,这里不仅提供了大量信仰,信徒们还自愿成为城市的一部分,融入护城大阵,炼化这座城市,效果比起炼化整座沙漠更强。”
“我本以为你窃取我的神力,盗走我的法宝,是野心驱使,想在修行上超过我。打造这座城市,是为了配合功法将其吞噬,化为自身力量。”
“所以我一直潜伏在你身边,没有对你动手,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什么程度。”
“谁知你大费周章建造这座绿洲城,竟然真的只是为了打造一座城市,这比你的背叛,更令我感到失望。为了不让你将这处宝地浪费,我只能出手夺取这座城市。”
他将左手放下,感受着体内强大的力量,得意道:
“安沙,感受到这股力量了吗?若不是你,或许我杀光整座沙漠,也无法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若现在向我认错,并帮我将整座无边沙海都打造成绿洲城,我便不追究你背叛之事,还会帮你晋升,令你接替漠海地蛛的护法神之职。”
烈沙真君没能用神力压服吴常,试探出吴常的底细,吴常却借助神力接触,试探清楚了烈沙真君的底细,也明白了绿洲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烈沙真君的实力在力天使和主天使之间,已经隐约摸到了秩序的门槛,祂所谓的炼化无边沙海,实则是在试图构建神国。
只不过祂从未见过真正的神国,多次尝试不得其法,以为凭借杀戮和掠夺信仰,就能令无边沙海与祂合二为一,成为祂的神国。
安沙真君见不得烈沙真君的做法,便趁对方闭关,偷走了烈沙真君的法宝,借助法宝和祂从烈沙真君处学到的阵法,编造出两人是兄弟的传闻。
这一传闻不仅分走了烈沙真君的信仰之力,还令人们认为沙漠之神并非一个,而是两个,祂借助阵法和人们的信仰,夺取了部分沙漠之神的神力,并用这种力量建造了绿洲城。
安沙真君对绿洲城百姓的庇护,使这里成为沙漠中的圣地,城内百姓上下一心,信仰格外虔诚。
这让绿洲城的存在,成为了最合适的神国雏形。
发现神力被盗,顺着神力找到安沙真君的烈沙真君,发现了绿洲城的潜力,所以便没有马上出手惩戒叛徒。
而是像当年的安沙真君一样,也化为庙祝,融入绿洲城,注视着城市的成长,并在暗中促进绿洲城的成型。
祂本以为安沙真君拥有惊世之才,已经研究出了凝聚神国的道路,想要吃独食,于是想潜藏在暗处,待对方要成功时出手夺宝。
谁承想安沙真君打造绿洲城,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修行,而是真的想要庇护沙漠中的百姓。
这让烈沙真君感到很扫兴,更扫兴的是,如果让安沙真君神性种子觉醒,突破到力天使境界,哪怕只是刚入力天使,凭借绿洲城作为后盾,祂也很难奈何对方。
祂便在沙神节的仪式中,借助提前埋下的钉子——漠海地蛛,夺舍了安沙真君的身体,趁机夺取了绿洲城,将城内百姓一把炼化。
被炼化的绿洲城,已经成为烈沙真君的神国,在绿洲城的加持下,祂不仅能爆发出主天使境界的力量,还能调动神国之力对敌人进行压制。
祂正是靠着神国之力,强行压服安沙真君,令对方的金身从六丈缩减到一丈。
绿洲城作为城市很大,但它再大也只是一座城,算上周边的小片沙漠,也不过一座私密空间大小,这个大小无法成为真正神国。
于是烈沙真君不断掠夺周围的私密空间,扩大着绿洲城所在空间,想打造出一片无边沙海,并让安沙真君替祂建造一座真正的神国。
如果烈沙真君能成功,他的功法配合阵法造诣,再加上完整的神国加持,即便不能升格为中位神,与之也只差一线之隔。
为了突破,烈沙真君甚至开出条件,愿意对安沙真君的背叛既往不咎。
吴常看向安沙真君,问道:
“祂给的条件还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安沙真君怪异地看向吴常,一时不明白这个外来者到底站在哪边,他之前不是要打败自己,离开绿洲城吗,怎么现在反而当起烈沙真君的说客了?
祂没有因为烈沙真君的劝说而动摇,事已至此,祂已经把沉寂在心中多年的话说出,便不可能回头。
祂冷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