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御座之上的赵顼,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伯虎,你这是何意?”
赵野将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沉稳。
“启禀官家。”
“官家与朝廷所赐臣之恩赏,早已足够丰厚。燕王之尊,已是人臣之极,臣不敢再求其他。”
“且此次征伐扶桑,将士用命,臣实未出太多力气,多是坐镇中军罢了。”
“此不世之功,乃是官家天威,将士用命所致,臣不敢居功。”
“故而,臣万万不敢领受此等厚恩。”
赵顼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说话。
他想说,朕给你的,你就拿着,这是君恩。
可赵野却像是算准了他要说什么一般,抢先一步,继续说道。
“臣如今,已是燕王之尊,权位已极。”
“臣唯一缺的,便是钱财了。”
“官家若是真要封赏臣,不如多赏些金银钱财,让臣能安享富贵,臣便感激不尽了。”
“否则,这般重赏,臣实在不敢接。”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目光扫过殿内百官。
“毕竟,如今已有童谣流传,说我赵野是国之奸佞。”
“若再得此等权位殊荣,怕是不日便要有人说臣图谋不轨,意欲造反了。”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整个垂拱殿,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侧目看向赵野,眼神各异。
有惊骇,有疑惑,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这种场合,把这种要命的话,直接捅出来?
王安石和章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骇与忧虑。
这赵伯虎,到底想干什么?
“胡说!”
御座之上,赵顼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市井谣言,岂可当真?!”
他快步走下御阶,几步便来到赵野面前。
“伯虎,你无需多心!”
“朕不是那等昏聩之君,岂能因几句市井歌谣,便猜忌处罚功臣?”
“朕信你!”
赵野看着赵顼那副急切辩白的样子,心中最后的那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笑了。
笑得很坦然,也很轻松。
“官家自然是信臣的,官家自然不会因此降罪于臣。”
他站起身,目光环视着殿内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但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赵野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与其让这些流言蜚语在暗地里发酵,不如这样。”
“趁着今日人齐,咱们就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敞开了说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煞气,不经意间散发出来,让靠得近的几名文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如今朝中诸公,或许还不知晓一件事。”
赵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三月同辉那日。”
赵野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孤,恰好从扶桑登船,归朝。”
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官员,不论是新党还是旧党,不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在这一瞬间,脸色齐刷刷地变得惨白。
“嗡——”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无数人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王安石和章惇,如遭雷击。
两人呆立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件事,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那童谣。
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政敌的污蔑和附会。
可现在,赵野自己承认了。
完了。
这是两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而在殿中。
那几名身着绯袍的官员脑子都有些发昏。
他们的袖口里,还揣着一份早上刚刚联名写好的弹章。
那上面罗列了赵野的“十大罪状”,其中最核心的一条,便是以“天象示警”为引,弹劾赵野名为亲王,实为妖星,祸国殃民。
他们本想着,等封赏之事过后,便立刻发难。
将这盆脏水,死死地扣在赵野的头上。
可现在……
还没等他们开口,赵野自己就把这最大的“罪证”给掀了出来。
这让他们怎么办?
这弹章,是上还是不上?
这直接把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御座之旁。
赵顼更是整个人都懵了,他无语地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仿佛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赵野。
为了保住赵野,为了压下这件事,他前些日子甚至不惜下了密旨,要让皇城司去扶桑和登州,把所有知情人都“清理”干净。
他宁愿自己背上屠戮功臣的骂名,也要把这件事的根子给彻底刨了。
可现在呢?
赵野就这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自己全说了。
他还怎么杀?
难道把这垂拱殿里的人,全都杀了灭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