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去,后军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惨叫声哪怕隔着几里地都听得真切。
“震天雷……”
嵬名山咬牙切齿,眼珠子通红。
“宋人果然奸诈!把这等利器藏到现在!”
他看着前方还在苦战的赵野,又看了看后方即将崩溃的阵型。
如果不做点什么,军心马上就要散了。
“来人!”
嵬名山一把揪住身边的亲兵统领。
“咱们的震天雷呢?”
“都拿出来!”
“派轻骑兵!每人带三个!给我冲到宋军的后方去!”
“以牙还牙!”
“炸死他们!”
亲兵统领一愣,看着那些还没拆箱的木箱子,咽了口唾沫。
“大帅……那玩意儿……”
“快去!”
嵬名山一脚踹过去。
“再啰嗦老子砍了你!”
没办法,命令如山。
五百名西夏轻骑,每人怀里揣着几个从大宋“高价进口”的震天雷,哇哇叫着冲出了大营。
他们绕过正面战场,试图从侧翼接近宋军正在冲锋的步兵大阵。
“点火!点火!”
西夏骑兵们手忙脚乱地掏出火镰。
但这大漠的风太硬,火镰打了半天,火星子刚冒出来就被吹灭了。
不像宋军用的那种特制防风火折子。
好不容易有几十个人点着了引信。
“扔啊!”
有人大喊。
但他们离宋军大阵还有一百五十步。
宋军的神臂弓方阵,虽然正在前进,但看到这群鬼鬼祟祟的骑兵,立刻做出了反应。
“右翼!放箭!”
“崩!崩!崩!”
弓弦震动。
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扑来。
西夏轻骑身上只有皮甲,哪里挡得住神臂弓的攒射。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更要命的是,他们怀里还揣着点着了引信的震天雷。
人死了,手松了。
震天雷掉在了马蹄下,或者滚进了自家冲锋的队伍里。
“嗤——”
引信烧到了头。
“啪!”
一声脆响。
就像是过年时放的一个大号爆竹。
一团不算太大的火光闪过,伴随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
那匹被炸的战马惊了一跳,但并没有倒下,只是腿上被崩破了一层皮。
周围的西夏骑兵吓得一缩脖子。
但这威力……
似乎跟刚才宋军那边炸得断手断脚的动静不太一样?
“这……这就是震天雷?”
一个西夏骑兵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个炸裂成两半的陶罐碎片。
这就是个陶罐子,里面塞了点黑火药,威力也就只能炸死只鸡。
还没等他想明白。
第二波箭雨到了。
他又被射中了大腿,惨叫一声跌下马去。
而那些好不容易冲到三十步之内的西夏骑兵,拼了命把手里的震天雷扔向宋军方阵。
“啪!啪!啪!”
此起彼伏的爆裂声响起。
宋军的步人甲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盾牌。
火光闪烁,烟雾缭绕。
但等烟雾散去。
宋军士兵摸了摸身上的重甲。
除了甲片被熏黑了一点,也就是几个倒霉蛋被陶片划破了脸。
根本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杀伤。
“就这?”
一名宋军都头大笑一声,挥刀向前。
“兄弟们!这帮蛮子拿炮仗吓唬咱们呢!”
“杀!”
宋军士气大振,脚步反而更快了。
……
高台上,嵬名山看着这一幕,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骗子!”
“宋国奸商!”
他仰天怒吼,手指都在哆嗦。
当初买这批军火的时候,大宋的使者信誓旦旦,说这是“大宋禁军同款”,“威力惊人”,“攻城拔寨如探囊取物”。
这就是同款?
这威力惊人?
这分明就是拿来听响的烟花!
他哪里知道,大宋军器监有铁律:出口的火器,必须是淘汰的三代以前的产品。
火药配方是阉割版的,硝石含量少了一半,加了大量的木炭和锯末,爆炸力极低。
外壳严禁使用铸铁,只能用陶罐或者薄木桶。
这种东西,原本就是用来炸门的。
本来就不适合野战。
西夏当初购买过后也只是试验堆叠炸墙或炸门。
“大帅!后军乱了!”
“宋军的骑兵还在扔震天雷!咱们的马惊了!”
没藏黑云满脸是血地跑上来,头盔都不知道哪去了。
“前军也被那个赵野凿穿了!他离咱们只有一百步了!”
嵬名山猛地回头。
只见战场中央,那杆“赵”字大旗,虽然旗面破损,沾满了血污,但依然高高飘扬。
赵野浑身是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而阻挡在他们面前的铁鹞子,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尸体铺成了一条血路。
“一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