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檐下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我明晚还有一场演唱会，很重要的演唱会。”
“Yeji xi……”
“我爸爸妈妈明天从全州过来，第一次来现场看我。”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答应过他们的。”
李东赫张了张嘴。
他看着面前这个18岁的女孩。
她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请求。
她只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作为医生，我必须警告你。如果你现在继续高强度跳舞，有可能导致纤维环完全破裂，髓核脱出。最坏的结果，是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他顿了顿。
“你今年才18岁，你以后还想跳舞吗？”
墙上的钟走动声清晰可闻。
黄礼志低下头。
帽檐遮住了她的表情，双手攥紧卫衣下摆，骨节泛白。
十秒。
二十秒。
她站起来。
鞠了一躬。
“医生，谢谢您。”
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但明晚的演唱会，我必须去。之后，我什么都听您的。”
李东赫看着她。
良久。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知情同意书。
白纸黑字，最上方印着“拒绝医疗建议知情同意书”几个大字。
黄礼志接过笔。
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指在抖。
离开诊室时，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脊柱模型。
腰椎那一节，涂成红色，旁边标注着L4-L5。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黄礼志拿出手机。
打开和妈妈的聊天窗口。
最新的几条消息是妈妈发来的。
“礼志啊，妈妈给你带了全州的老泡菜，你爸爸专门去市场挑的。”
“你爸爸买了个新相机，这几天一直在研究怎么用，说要给你拍最好看的照片。”
“明天见，我的女儿。”
黄礼志看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妈妈，路上注意安全。我在首尔等你们。”
发送。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
同一家医院。
四十分钟后。
李东赫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MRI报告，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即便他这个不关注娱乐圈的老登，也认识的名人。
白墨阳拿起报告。
黑白影像上，L4-L5节段的膨出清晰可见。
诊断结论一栏写着：急性腰椎间盘突出症（L4-L5），髓核明显压迫神经根，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活动。
他看了很久。
“有没有办法，确保她倒下之后，能够彻底康复。”
李东赫愣了一下。
“白先生，你这话的意思是……”
“她会跳完明晚的演唱会。”
白墨阳抬起头，看着他。
“我了解她，她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包括我。”
沉默。
李东赫摘下眼镜，缓缓擦拭。
他见过太多病人，也见过太多病人家属。
但这样的对话，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斟酌着用词。
“如果控制好损伤程度、第一时间介入，术后配合系统康复，完全恢复跳舞能力的可能性很大。但需要最顶尖的脊柱外科团队和康复团队，以及至少一个月的严格休养。”
白墨阳点点头。
“你帮我联系，全国最好的脊柱外科专家，组成会诊团队，手术室和病房提前预留，康复方案提前设计。”
他顿了顿。
“一切，等她倒下之后立即启动。”
“明白。”李东赫点头。
白墨阳站起来。
将那份MRI报告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要走。
“白先生。”
李东赫叫住他。
白墨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白先生，你为什么……”
李东赫犹豫了一下，“不直接阻止她？”
白墨阳停下脚步。
沉默。
“因为……”
“我不能替她选择人生。”
“我能做的，只是让她飞得更高。然后在她落下的时候，接住她。”
他拉开门。
“这件事，不要让她知道。”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