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组射击轴线在战术显示屏上以绿色虚线实时更新。
金炳明转身向林恩浩报告:“司令官阁下,所有主炮瞄准完成,等待开火命令。”
林恩浩右手抬起,狠狠往下一压,大声喊道:
“开火。”
301号旗舰七十六毫米主炮率先击发。
“轰轰轰!”
炮口爆出的火光,照亮了前甲板区域……
…………
稍早时间。
仁川西海岸外海。
一艘北军炮艇正在全速逃窜。
艇尾柴油机排出的灰白色废气被海风吹散在暗夜中,艇身在涌浪里剧烈颠簸,每一次腾空后落下时艇艏都狠狠拍在水面上,炸起的白色浪花溅过前甲板。
韩军307号浦项级巡逻舰紧追在后,探照灯光柱锁住炮艇尾部,主炮炮管正缓慢偏转,指向目标。
北军炮艇观测兵裹着厚实的棉大衣站在甲板上,一只手死死抓住护栏,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抵在眼眶前。
镜头里,307舰正以极快航速压过来,距离越来越近。
轰——!
突然一声巨响。
北军观测兵看到一道巨大的白色水柱,从307舰右舷炸起。
水柱膨成一个半圆形的水泡,高度远超舰桥桅杆,然后往中间塌陷。
紧跟着一团浓烟从水面以下涌上来,钢铁断裂的声音贴着海水传过来。
韩军307舰舰体从中间往下沉,艏部和艉部同时上翘,有如一根从中间踩断的木板。
北军观测兵放下望远镜,一脸震惊之色,回头朝驾驶室喊:“敌307舰被击中了!”
“右舷爆炸!”
“不是我们的炮,似乎是被鱼雷命中!”
北军艇长从驾驶室冲出来,一把抢过望远镜举到眼前。
海面上,307舰正在断裂,柴油的黑色油渍在海面上迅速扩散,浓烟顺着海风往南飘。
“是鱼雷。”艇长放下望远镜,一脸兴奋之情,“肯定是我们潜艇打的。”
他转身对通信兵喊道:“接通赤鲉一号,加密频道,赶紧!”
艇长站在通讯台前,手里握着话筒。
“赤鲉一号,赤鲉一号。”
“炮艇编队一号艇呼叫。”
“敌307号浦项级巡逻舰在我目视范围内被鱼雷命中,右舷爆炸,舰体已断裂,正在沉没。”
“是否是你艇发射的鱼雷?”
通讯器里传来赤鲉一号艇长的声音:“确实是我艇发射的新型鱼雷,谢谢确认战果!”
“请拍摄照片存证。”
“收到。”艇长放下通讯器话筒。
海面上,烟柱仍在扩散。
观测兵把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对准沉没点。
两名水手架起了探照灯,直直射向沉船方向。
在水手身旁,通信兵从驾驶室里搬出一台基辅牌135相机,架在舷窗前的支架上,对焦环拧到头,按下快门。
过片,再按。
咔咔咔咔声,不绝于耳。
赢学的关键证据,必须翔实!
短短数分钟之内,拍了整整一卷胶卷……
十海里外,水下三十米深处。
赤鲉一号潜艇指挥舱。
声呐兵在日志上写下了时间:04:23。
他把铅笔搁在日志上,转过身,对着艇长点了一下头。
艇长从海图桌上拿起话筒,开始呼叫指挥部。
加密频道接通的一瞬间,艇长激动得浑身发抖。
北军海军实力羸弱,与韩军对战每每处于下风。
这次竟然击沉一艘韩舰,妥妥属于超级重大战果。
艇长看着眼前的记事板,上面用粉笔写了一行坐标和三个时间。
发射时间04:10,预计命中时间04:15,确认沉没时间04:23。
他把这三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联合指挥部,联合指挥部。”
“赤鲉一号呼叫。”
电流杂音响了两秒,然后值班员的声音切进来:“赤鲉一号,联合指挥部收到,请报告。”
“我艇已于凌晨四点十分,在北纬三十七度零九分、东经一百二十六度四十一分海域,以国产新型线导鱼雷命中韩军307号浦项级巡逻舰。”
“发射距离十海里,五分钟后命中,八分钟后目标舰体龙骨断裂,确认沉没。”
“水面炮艇编队已目视确认并拍摄照片。”
“我艇全程未暴露,现正返航。”
“战斗胜利!”
“重复,击沉韩舰307号,战斗胜利!”
电台那头死了一般寂静。
然后,值班员的声音变了。
年轻的通信兵强压着情绪,声音仍然发抖,尾音往上飘:“赤鲉一号,确认收到!”
“击沉韩舰307号!”
“请你们马上返航!”
通讯频道里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噪音,桌椅挪动的闷响和急促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几秒后,一个更低沉的声音接管了频道。
“赤鲉一号,这里是联合指挥部值班室。”
“我是张诚泽上将。”
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根本不是李铭万局长,而是更高层的“姑父”,张诚泽上将。
艇长的后背下意识挺直:“总指挥同志,您好!”
“你的战报我已确认,我在指挥部等你们返航,回来给你们记特等功!”
“明白,我艇全速返航!”
随后,通报结束。
赤鲉一号潜艇艇长将通讯器话筒放回通信台,转过身来面对指挥舱里所有在岗人员。
“同志们,我们胜利了!”
“哗——!”潜艇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
南浦港,北军西海岸联合指挥部作战指挥室。
指挥室设在港口后方花岗岩山体的坑道深处。
室内净高两米二,四组日光灯管平行排列在顶部,靠墙摆放着三组钢制会议桌,三四个陶瓷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指挥室挤满了这次联合行动的相关军官。
墙面最高处挂着“二圣”画像,画像下方居中是一面大幅半岛西海岸海图。
仁川西部海域被红笔圈定,旁边钉着目视侦察照片和舰艇识别编号清单。
海图左侧立着活动标图板,白色粉笔标注了赤鲉一号潜艇伏击点位、鱼雷发射航线和307号巡逻舰沉没坐标。
右侧摆了四台短波电台,通信兵全程值守。
行动总指挥张诚泽上将站在海图前,转过身,面向作战室内全体人员:“同志们,我们胜利了!”
“赤鲉一号的新型鱼雷,成功击沉韩军浦项级巡逻舰,这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壮举!”
作战室里的交谈声马上停了下来。
参谋长崔明国第一个拍响了巴掌。
“哗——”他站在会议桌左侧,双手举到胸前,连续用力拍击了三次。
海军联络官李明正紧跟着鼓掌,其他人比这两人反应慢了不到一秒,也跟着鼓起掌来!
“WAN岁!”
“我们赢了!”
“……”
掌声经久不息。
有人碰倒了烟灰缸,瓷片碎裂的声响被掌声吞没。
有人从怀里掏出铝制酒壶,往搪瓷杯里倒高粱酒,杯子在人们手中依次传递,接过去的人仰头一口喝干,再递给下一个。
崔明国快步走到张诚泽面前,敬了一个军礼:“总指挥同志,首战告捷!”
“新型鱼雷在十海里远处发射,韩军连我们在哪都不知道,307号已经沉了!”
张诚泽开怀大笑,依次和李明正、作战参谋、通信兵拍手致意,这一刻荣耀属于每一个人,身份地位差距可以先放在一边。
李明正推了推金边眼镜,来了一波技术性解释:“总指挥同志,新型鱼雷射程十海里,线导加尾流自导……”
“敌军声呐数据库里,我们的鱼雷参数只到两海里,还是老旧的直航型号。”
“他们一定会把这次发射判定为苏联潜艇。”
“等苏联人跳出来否认,韩军跟他们打嘴炮去吧!”
张诚泽拍了拍李明正的肩膀:“分析得很对,敌军要是跟苏联人杠上,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海军作战处金勇洙上校站在李明正身侧,视线扫过桌面上的战报记录。
“十海里,一发鱼雷击沉敌舰。”
“这是旷世奇功,赤鲉一号艇长和全体艇员,应该授予最高等级金星勋章。”
“必须授勋。”张诚泽点头,“我马上写报告,向领导申请。”
“赤鲉一号全体艇员,金星勋章。”
“水面炮艇编队也有功,集体一等功。”
众人一片歌功颂德,那画面太美,让人不敢看。
只有一个人始终沉默不语。
侦察总局李铭万局长坐在会议桌最远端的椅子上,表情凝重。
张诚泽早就看见李铭万的“不合群”,收起笑意,穿过人群走到会议桌远端,拉过旁边的椅子在他身侧坐下。
“李局长,你当初预判登陆编队会被拦截,战场态势完全吻合。”
“这一仗的功劳,离不开侦察总局的前置情报支撑,功劳有你一份。”
李铭万抬起头,与张诚泽对视。
“上将,我的原定方案,登陆航线走东海岸。”
“你主持联合指挥部会议时,最终敲定的还是仁川方向。”
“那片海域是敌军海防密度最高的区域,水面舰艇编队突破的难度远高于东海岸。”
张诚泽身体微微前倾,冷声说道:“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从来不是让登陆分队抵岸,而是伏击韩军主力作战舰艇。”
“仁川是韩军海防的核心节点,只有在这里击沉敌舰,才能打出最大的震慑效果。”
李铭万的眉头越皱越紧:“战果是拿到了。”
“但我们派出去的炮艇和登陆舰,返航路线全程都在韩军炮火范围内,安全抵港的概率很低……”
李铭万的视线扫过海图上仁川方向的红圈,死死咬着牙。
他没明说的是,为了获取“第一手战果照片”,那些水面炮艇距离韩军舰艇太近……
为了让拍照片的炮艇能返航进行“赢学”宣传,少不得要其他炮艇断后。
说人话就是,“断后”基本意味着“送了”。
张诚泽抬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淡淡说道:“咱们的炮艇本来就是老型号,损失可控……”
这话一落地,李铭万的目光跟刀子一样盯着张诚泽,差点喷出火来。
【踏马的,为了所谓的‘战果’,真是一点都不心疼……】李铭万很想骂出来,最终也只是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张诚泽一点也不在意,微笑说道:“咱们在敌军海防核心区域击沉敌舰,能最大程度提振全军士气。”
“宣传部门会围绕这个战果全面铺开……”
“这样的战果,抵得上十次东海岸的小规模袭扰。”
李铭万没有接话,面若寒霜。
张诚泽上将虽然位高权重,可李铭万也不是他的下属。
李铭万的视线扫过现场众人,其他参谋和高级军官都在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处于绝对的“兴奋”之中。
北军海军羸弱,能击沉敌军舰艇,确实是天大的功劳。
李铭万缓缓从座椅上站起来,用只有张诚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张上将,咱们移步,有些话不适合在作战室里讲。”
张诚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作战室。
坑道走廊里空无一人。
两侧墙面用灰色水泥抹平,每隔五米一盏日光灯,被铁丝网笼包裹着。
两人走出作战室门口约十步,在第一个岔道口停下。
李铭万站定,转过身面对张诚泽。
“张上将,你只看到了击沉敌舰的战果,没看到这次鱼雷发射在情报战线上捅了多大一个窟窿。”
张诚泽靠向坑道岩壁,眼睛微眯:“李局长,我知道你为了这枚鱼雷的图纸费了很大心血。”
“后续授奖名单里,侦察总局排第一位。”
李铭万不是愣头青,当然不会信张诚泽的报告里,会把侦察总局排第一位。
也就糊弄鬼罢了。
功劳排第一位的,必然是策划整个作战计划的张诚泽本人。
这些话,李铭万当然不可能当面拆穿。
那就太没意思了。
“我要的不是授奖。”李铭万向前迈出半步,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这次用的鱼雷,图纸是我的人从苏联列宁格勒特种设计局拿回来的。”
“全部一比一复刻。”
“工程院花了两年仿制,去年定型。”
“按原定计划,咱们要在三年后试射,等第五年后才能列装。”
“这样勉强可以符合武器研发的流程。”
张诚泽点点头,笑了笑:“我知道。”
“没有你的特工从苏联搞到鱼雷图纸,工程院再花十年也研发不出这种超远射程的鱼雷。”
“首功在你。”张诚泽继续给李铭万“画饼”,安抚着对方。
李铭万压根不吃这一套,冷声说道:“上将,你也知道,这枚鱼雷所有核心参数都和苏联原版53-65K型鱼雷完全重合。”
“如果敌人把数据拿去跟苏联人对质,等苏联人拿到战斗数据,都不用细查……”
“看一眼射程和制导方式就知道是自己的东西被抄了!”
“他们会立即确定这是图纸泄露,53-65K型鱼雷被我们抄袭了……”
张诚泽摆了摆手,一点也不在意:“李铭万同志,你要对我们军事工程院的科学家有信心才是呀!”
“这不过是武器研发中常见的情况,大家技术路线相同,撞车而已。”
张诚泽补充了一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铭万盯着张诚泽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后槽牙都快咬断了:“撞车?”
“人家知道我们的鱼雷是抄袭的。”
“我在苏联安置情报人员本来就很难,列宁格勒特种设计局的安全审查层层过筛,我的人花了十年才打通关系,买到图纸。”
“你这边提前把鱼雷打出去,参数全暴露,人家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们马上会启动内部排查,所有接触过图纸的人都在名单上,我的情报员很快就会被挖出来。”
顿了一顿,李铭万冷声说道:“再说了,咱们跟苏联是盟友,做这种事,好说不好听……”
张诚泽本来是想着安抚一下李铭万,没想到对方咄咄逼人,心里也有几分不快。
本来这事儿确实是他为了“媚上”,搞出来邀功的,确实有些对不住李局长的“多年心血”。
现在李铭万这样步步紧逼,张诚泽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李局长,我要提醒你……”张诚泽话锋突然一转,“情报工作,那也是服务于政治的。”
“没有什么能比政治成功更重要。”
“苏联人爱怀疑就去怀疑,我们不认。”
“撞车能叫抄袭?”
“不认就不叫。”
“只要政治上成功,其他都不是事。”
张诚泽瞥了李铭万一眼,敲打道:“李局长,我说了,这次给你记大功,放心好了。”
“至于你在列宁格勒的情报员,撤回来就是了。”
说完,张诚泽转身就往指挥室走去,压根不给李铭万回话的机会。
潜台词也很明显,抄了苏联鱼雷,然后呢?
别给脸不要脸!
李铭万眼睛微微眯起,最终叹了口气,朝着相反方向,走出了坑道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