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右下角有万寿台创作社的落款和创作年份。
右侧墙壁上是一幅同尺寸油画，画的是大规模钢铁生产场景。
前景是高炉出钢口的特写，一名炉前工手持钢钎，面部肌肉紧绷，钢水溅起的火星在他身周散开。
中景是铸造车间，数名工人在流水线上操作，背景的天际线上烟囱林立，浓烟升腾。
两名工人的面部朝向画面左方，与左侧白头山日出的光源方向一致。
大厅左侧廊柱旁立着一尊集体群像雕塑，材质是青铜。
雕塑高度大约三米，塑造了三个人物。
中间是一名手持步枪的抗日游击队战士，左侧是一名怀抱稻穗的女性农民，右侧是一名举着图纸的男性工人。
三人并肩站立，视线统一朝向前上方。
底座用黑色大理石制成，正面刻着一行韩文：“以鲜血捍卫的江山，用劳动建设吧！”
雕塑旁边的廊柱侧面装有一块铜质铭牌，铭牌上铸有万寿台创作社的制作年份和作品编号。
李铭万穿过正厅，沿走廊左转。
走廊两侧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壁灯之间的墙面上挂了一组小幅风景油画，色调统一为暖色系，每幅尺寸一致，画的是各地农田和建设工地场景，画框下面有作品编号牌。
走到走廊尽头，另一名护卫军官站在一扇厚重的木质双开门前。
这门比普通办公室门宽了近一倍，门板上包覆深棕色皮革，皮革表面用铜钉排列成菱形网格。
门框上嵌着铜质编号牌。
军官看到李铭万，抬手示意他停下。
“侦察总局李铭万同志？”
李铭万点点头：“是。”
“请走右边楼梯。”
“明白。”李铭万应道。
其实大家都知道怎么走，也都认识。
流程，不能错一点。
错一点，那可能就是“居心叵测”……
李铭万沿右边楼梯往上走。
每走到一小段，值班军官都核对他的临时通行证和面孔，在本子上写下时间和他所属的单位编号，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放行。
终于来到三楼。
楼梯口右转，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通向领导的办公区域。
地毯是机织羊毛质地，厚厚的绒毛吸掉了大部分脚步声。
走廊比楼下更安静，每隔几步就有一扇关闭的房门。
房门上嵌着铜质门牌，门牌上只有编号，不写任何姓名或职务。
走廊尽头左侧是秘书接待室，右侧是一扇关闭着的深色木门，门上没有门牌也没有编号。
秘书接待室的门开着。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坐在办公桌后，身着深灰色党干部制服，白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前别着劳动党党章。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台黑色电话机、一本打开的工作日志、一排按颜色分类的文件夹。
李铭万走进接待室，递上临时通行证。
“侦察总局李铭万，报备汇报。”
秘书接过通行证，翻开工作日志核对了名字和时间。
日志上今天一整天只有三个报备来访记录，李铭万排在第二个，时间标注为上午十点到十点十五分。
秘书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侦察总局李铭万同志到了。”
他听完电话那头的声音，挂断电话，站起身。
“领导同意您进入，请稍等。”
秘书从抽屉里取出一台便携式扫描仪，对李铭万进行了第三次全身扫描。
扫描完成后，确认对方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这才抬头对李铭万说道：“请进。”
其实早年间面见大领导，也没有这么严苛的安检程序。
全是拜“除虫射日”的前韩国中情部部长金载圭所赐。
那家伙直接毙了朴卡卡，反倒把北边吓得不清。
半岛虽然分成两个国家，却都是一路人。
刻在骨子里的“刺杀”和“下克上”基因，不得不防……
李铭万走出接待室，穿过走廊，停在那扇深色木门前。
秘书快步走到门前，轻轻推开房门。
李铭万迈步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约四十平方米，天花板比普通房间高出近一倍。
正对大门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帘是深墨绿色的重型丝绒，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板。
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远处能看到主体思想塔的尖顶。
窗台上放着一盆金达莱，与接待室那盆一样养护得极为精心。
地面铺着深色实木地板，色调偏棕。
靠窗位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应是产自白头山的柞木。
二领导正坐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李铭万身上。
大领导身体不好，现在是二领导主持日常事务。
李铭万在办公桌前两步的位置立正站定，抬手敬礼：“领导好！”
二领导点点头，回礼：“李局长，有重要事务汇报？”
“是，领导。”李铭万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封口处贴着红色封条，封条上盖有侦察总局钢印。
他双手将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领导面前。
领导拿起文件袋，撕开封条，取出里面的材料，共三份，按顺序叠放。
第一份是仁川登陆小组被歼灭的密电原文。
第二份是保安司对外通报文本复印件，抬头印有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字样，下方是通报全文。
第三份是朴明哲传回的第一手资料摘要。
领导将三份材料在桌面上并排铺开，先拿起第一份密电原文，快速扫过。
随后再拿起第二份保安司通报，逐行阅读，读到某一行时食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
然后，领导拿起第三份朴明哲的资料摘要，看得时间比前两份都长。
看完之后，领导略一思索，开口说道：“你能在保安司令部安插人，还能拿到第一手材料，大功一件。”
领导就是领导。
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行动失败，死几个人，算什么事情？
一将功成万骨枯……
李铭万能在保安司令部内部安插高级卧底，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您指导有方，我局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李铭万回话中规中矩。
领导微微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关于后续，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李铭万沉吟片刻，假装思考。
其实他早就想好怎么说了。
几秒过后，李铭万小声说道：“领导，这是个机会。”
“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利用保安司的通报，把被动变成主动。”
“南伪保安司自己承认我方特工在仁川港与CIA发生交火……”
“我们不需要再解释什么……”
“顺着他们的说法，把这件事定性为主动袭击。”
领导眼睛微眯，淡淡说道：“你的意思，咱们就顺着保安司令部的说法，承认是我们的人和CIA激战？”
“正是如此。”李铭万点点头。
“咱们的人虽然有些牺牲，但最终消灭了大量CIA的人。”
“伤亡数字不重要，定性才重要。”李铭万也很理解领导的心思。
领导靠回椅背，右手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
也只短短几秒，他就下了决断。
“没问题，就这么定。”
“宣传口径是，仁川特别行动组在港口区域与CIA武装小组正面遭遇，发生激烈交火，予敌重创。”
“具体细节，你们侦察总局拟一份内部的对外宣传口径通报，报我审阅，然后下发全军。”
“明白。”李铭万点头应道。
领导将材料递还给李铭万：“我等你的新报告。”
“是。”李铭万拿回材料，站在原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小声说道：“领导，这里面也有风险。”
“如果南边内部情况有变，事后翻转的话，咱们就被动了。”
领导笑了。
“我当然知道风险，无所谓。”
领导眼镜背后的目光，变得冰冷：“林恩浩是我们的头号劲敌。”
“如果他被这件事搞倒，我高兴还来不及。”
随后，他微微摇头：“我估计金勇三、刘易斯那帮人，不是林恩浩的对手。”
不得不承认，领导就是领导，眼光是一流的……
领导眼睛微微眯，淡淡说道：“不管翻转不翻转，我乐见对面狗咬狗。”
“即使搞不垮林恩浩，只要他的地位动摇了，那也是好事。”
“领导高见！”李铭万立刻甩了一顶高帽子过去。
这一层，他早就想到了。
都是高手，弱鸡在KP那是半集都活不过去……
领导微微颔首，露出欣赏的神情：“铭万啊，我知道侦察总局最近不容易。”
“D内军内很多质疑，我都挡回去了。”
李铭万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感谢领导体谅，愿为领导效死！”
“铭万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领导看了他一眼，微笑说道。
随后他话锋一转：“这件事我拍板。”
“就按我们的人击毙大量CIA的人宣传，大赢特赢。”
“至于后续如何发展，咱们拭目以待。”
“如果事情翻转，那就说明林恩浩被人干倒了，我也喜闻乐见。”
李铭万点头附和道：“其实咱们这样做，也是拱火，给林恩浩拉仇恨。”
领导笑了笑：“正是如此。”
“行了，这件事你全权负责。”
“谢谢领导信任。”李铭万高声应道。
“下去吧。”
李铭万立正敬礼，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领导看着李铭万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的目光转到办公桌上刚才正在批阅的材料上。
材料内容密密麻麻，标题上一个人名被划了好几道红圈。
人名写着“林恩浩”三个字。
…………
首尔大学医院。
豪华病房区。
麦克李病房门口的两名CIA探员看到刘易斯一行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立刻起身立正。
“情况怎么样？”刘易斯问道。
“报告站长，副站长还没醒。”
“主治医生半小时前来过，说颅内压稳定，苏醒时间不确定。”
刘易斯推门走进病房。
金勇三和金钟必跟在后面，金钟必顺手带上了房门。
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曲线规律跳动，滴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麦克李仰面躺着，额角的纱布换了新的，左臂的绷带也重新缠过。
嘴唇依旧干裂，眼眶周围的青紫色瘀痕消退了一点，但颧骨位置的肿胀还没完全消下去。
刘易斯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金勇三和金钟必站在床尾，两人都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刘易斯一直坐在床边，视线没有离开麦克李的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麦克李的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刘易斯身体前倾：“麦克李，你醒了吗？”
麦克李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瞳孔在光线里收缩了一下，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他先看到了天花板，然后看到了刘易斯的脸。
“站长……”
刘易斯害怕对方又昏迷过去，立刻问道：“仁川港24号仓库，发生了什么？”
麦克李闭上眼睛，眉头皱起来：“我的头……一想就疼。”
“你慢慢想。”刘易斯没有催促，“你们进入仓库开始，仔细想。”
麦克李想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进了仓库……油罐车，柴油桶。”
“我们正在拍照取证。”
他说得很慢，每句话之间有很长的停顿。
“突然响起枪声……”
“很密集……”
“弟兄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刘易斯追问道：“对方用的什么武器？”
“AK系步枪。”麦克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用手按了按额角。
“但我没法确认那些人的身份。”
“他们用的是北边的武器，可当时太乱了……”
“我们是去取证的，谁也没想到仓库里会有人在等我们。”
“枪声一响所有人都在找掩体，根本没看清……”
“到底是什么人，我也说不准。”
刘易斯眉头紧锁，看着麦克李：“所以，你不能确定是北边的人伏击了你们？”
“没法确定，站长。”
“我们被偷袭了，应对很仓促。”
“对方火力组织非常专业，交叉射击的角度把我们全部压死在掩体后面。”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林恩浩的人换了北边的装备？”一旁的金钟必忍不住，追问道。
麦克李沉默了几秒。
“我没法确定。”
“保安司赶到的时候我已经受伤了，后面的事都是林司令官的人在处理。”
“我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保安司的人冲进来，其他的……”
“我真的没法确定。”
刘易斯靠回椅背：“所以你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两点：对方用北边武器，火力很专业。”
“是的，站长。”麦克李点点头，“其他的，我没法给出确定结论。”
金勇三和金钟必交换了一个眼神，刘易斯也沉默了。
“你先休息。”刘易斯对麦克李说道。
“好，站长。”麦克李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身保安司中将制服的林恩浩，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姜勇灿。
姜勇灿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果篮外面包着透明塑料纸，里面装着苹果和梨。
林恩浩的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麦克李身上，然后才扫过刘易斯、金勇三和金钟必。
“副站长，我过来看看你的伤势，没想到你醒了，真是可喜可贺。”
“仁川港的事，让你和你的同事受惊了。”
麦克李睁眼看向林恩浩，很快就把视线转向刘易斯。
有领导在场，当然要领导接话。
麦克李这是装跟林恩浩不熟。
刘易斯站起身，对林恩浩点了点头。
“难得林司令官有心了。”
“我代表CIA首尔站，对司令官的关心表示感谢。”
麦克李顺着刘易斯的话，声音沙哑地接了一句：“谢谢林司令官关心。”
林恩浩笑了笑：“应该的。”
“副站长好好休养，身体要紧。”
“医院这边已经安排了二十四小时安保，不会有任何问题。”
“林司令官费心了。”刘易斯冷声说道。
“分内的事，既然大家都在，我就不打扰病人休息了。”林恩浩说完，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麦克李，然后转身。
姜勇灿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跟着林恩浩走了出去。
病房门重新关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金钟必盯着那扇门，恨恨说道：“我看就是干掉了CIA的人，还炸了仓库，烧了证据，现在却拎着果篮来慰问……”
刘易斯冷笑一声：“这件事，他林恩浩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恐怕是想多了。”
金勇三立刻追问道：“站长，您的意思是？”
刘易斯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对面的那位，会配合林司令官么？”
“我要看对面怎么说！”
金勇三猛地一拍大腿：“是呀，只要对面的信息传出来，林恩浩还能一手遮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