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润滑油被运出仓库，换进来的是汽油。
桶壁标识还是润滑油，入库日期、批次编号、预计使用期限全部有存档。
“把油桶里的油倒出来。”吴东国指向东南角。
行动队员分散到四个角落，将桶身放倒。
汽油从桶口涌出，在水泥地面上铺开，沿着地面的微小坡度向四周蔓延。
短短几分钟后，地面上积起浅浅一层，味道刺鼻。
“安放炸弹。”吴东国下令。
每名队员背包里各装了两块军用C4炸药，标配起爆装置是M60雷管和M1引爆线。
炸弹安放完毕，起爆点的炸弹是个定时炸弹，设置二十分钟后起爆，随后所有人退出仓库。
吴东国最后一个走，关上大门，把剪断的挂锁重新挂在门环上。
沿原路返回，大概花了十五分钟。
一行人来到仓库外的树林里时，距离起爆时间还有五分钟。
行动队员都停下来休息，吴东国眼睛死死盯着目标仓库方向。
令人窒息的五分钟时间过后……
“轰——！”的一声，目标仓库传来第一声爆炸。
负责启动连环爆炸的定时炸弹先引爆，其他几处炸药随后全都起爆。
“轰轰轰……”
冲击波在密闭空间内叠加，货架钢腿被炸断，上层空箱被气浪掀翻，碎裂木片四散飞溅。
汽油蒸汽与空气混合物在冲击波和高温火花下发生爆燃。
橘红色火光从仓库通风口喷出，带着黑色浓烟直冲夜空。
火舌从通风口、门缝、屋顶每一个缝隙里窜出。
钢架在高温下变形，发出金属弯折的刺耳声响。
下层满箱的弹药在高温下持续炸开，爆裂声连成一片……
屋顶钢筋混凝土在持续高温下开始剥落，碎块砸在燃烧的货架上激起新的火星和灰烬。
吴东国从腰间取出相机，对着燃烧的仓库拍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仓库全貌，火光和浓烟在夜空中格外刺目，外墙上出现了细微裂缝。
第二张通风口附近的火舌，火焰高度约六米。
他把相机收进腰间防水袋，下达命令：“撤。”
一行人沿来路消失在杂木林深处。
后方的天空被燃烧的仓库染成通红。
远处传来警笛声，大邱消防队三辆消防车沿通往仓库区的唯一道路驶来，车顶警灯闪烁。
…………
次日下午。
天星洞私人会所。
这是林恩浩款待军政大佬的地方。
会客室装潢采用中式风格，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茶几上摆着中式茶具，包括紫砂壶和六只茶杯。
林恩浩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拿起茶壶，壶柄用茶巾垫着防烫，倒了杯茶，推到对面的史密斯上校面前。
史密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林司令官，大邱的军火库平账，我代表梅里上将感谢你。”
“三千万美元的军火一夜之间变成灰烬。”
“现场我们去看过了，做得很漂亮。”
“上将不方便出面，让我务必把他的谢意带到。”
林恩浩端起自己的茶杯，吹开水面上的茶叶，饮了一口。
“上校太客气了。”
“小事一桩。”
史密斯嘴角挂着笑意：“今年的审计比往年更严。”
“国会那边几个议员一直在盯着驻韩美军的军费开支。”
“大邱这把火，烧得很及时。”
“还是林司令官有办法……”
林恩浩笑了笑，没接对方的话茬。
史密斯话锋一转：“可驻韩美军的烂账，光烧一个大邱军火库，只能解决燃眉之急。”
“要平账，至少还要再烧五个……”
林恩浩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史密斯上校，烂账这么多么？”
史密斯少校掩饰性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旧账还没消完，年年还有新账呀！”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理解。
踏马的，真以为美军来半岛送温暖呢？
目前半岛也不太可能打仗，维持这么大的部队规模，主要还是要预算方便而已。
林恩浩面上故作难色：“史密斯上校，火可以烧，但不能连着烧，那样太假了。”
史密斯点点头，拿起茶壶续水。
“司令官阁下说得对。”
“第一次烧是意外，第二次烧是疏忽，第三次烧……”
“理由实在编不下去，审计署的人连着看几次，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史密斯脸上露出苦笑。
“我来之前跟审计官解释了大邱军火库的事，他一再追问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隐患。”
“现在我们驻韩美军最怕的就是国会军事委员会的审计官。”
林恩浩看了史密斯一眼，开口说道：“对面的人，最喜欢抢功劳。”
“咱们对外宣传是失火，但北边肯定会自个儿认领，说他们干的，这一点，我要提醒史密斯上校。”
林恩浩必须把漏洞堵住，万一李铭万搞什么“大赢特赢”那一套，驻韩美军要心里有数。
史密斯点点头：“这一点，梅里上将已经有所防备。”
“不管他们怎么宣传，我们不认，就说是军火库自燃，引发弹药殉爆。”
“现场勘察是我们驻韩美军自己勘察，这方面林司令官无需担心。”
林恩浩微微颔首，算是堵住了漏洞。
以李铭万的尿性，多半会宣传赢学。
美军不认。
挨炸就是失火，被干就是脑震荡……
林恩浩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茶水：“上校，你们那边可以把责任推到韩军身上。”
“就说韩军素质低，巡视军火库也没发现隐患。”
“你们向上级申请增加兵力，由美军负责所有仓库，可以杜绝韩军‘素质低下’……”
史密斯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连AK都压不住：“好主意！”
大家都是聪明人，根本不需要林恩浩解释，史密斯上校马上就明白了。
国会老爷说仓库被烧要追责，驻韩美军就要求增兵。
现在并没有迫切的“战争风险”，增兵就是加预算，天量的预算。
连仓库都必须要美国大兵亲自把守的话，那怕不是得增兵个十万八万才够？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锅，就这么甩出去了。
不是美军无能，只怪韩军都是猪队友。
要想解决问题，那就不用“废物韩军”，增兵半岛……
史密斯心里还在美滋滋的想着，林恩浩又开口了：“仓库失火偶尔能烧一次，但不能次次都这么烧。”
“林司令官有什么高见？”史密斯眼睛直直盯着对方。
“驻韩美军的平账需求是一个长期问题。”林恩浩淡淡说道，“我有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史密斯上校立刻追问道。
“拉高南北间渗透作战与反渗透作战的规模。”林恩浩沉声说道。
史密斯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林司令官阁下，可以说得详细些吗？”
林恩浩点点头：“你们的平账需求是长期的，每年都有新的窟窿。”
“目前半岛也不可能发生大规模战争，那么咱们就拉高特种作战的态势。”
“驻韩美军联合韩军，对北边展开高强度特战行动。”
“定点清除、越境侦查、海上拦截，这些行动规模可控，但影响够大。”
“每次行动都可以消耗大量武器弹药……”
史密斯上校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可是特种作战也会有士兵损失，我军现在不能轻易损失士兵……”
军火弹药无所谓，关键是美国大兵不能死。
这当然不是美军重视“生命”，背后涉及的是国内选举政治。
执政党不能给在野党递刀子。
美军士兵死亡，那是在野党攻击执政党最强的武器，没有之一。
林恩浩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上校不必担心。”
“美军不用出战，并且我也保证会有足够的战果可以展示出来。”
“大批缴获和真实的北方军人尸体，我都能弄到。”
史密斯上校一脸震惊：“林司令官，你真能搞定战果展示方面？”
林恩浩点点头：“是的，这些方面由我处理。”
“上校放心，您转告梅里上将，以后对北渗透与反渗透行动，由我负责。”
“事后加上美韩联军一起行动的名义就行。”
“行动报告上，美军始终是联合作战。”
“风险由我军承担，战果归美韩联军共享。”
“最重要的是，”林恩浩话锋一转，“可以持续平账。”
史密斯脸上浮现出笑容。
他也是顶尖聪明的人。
很快就明白林恩浩的意思了。
硬桥硬马跟北边交手，那是不存在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多半林司令官打算“杀良冒功”。
无所谓。
这是人家的手段，不用细究。
史密斯上校点点头：“这样的话，全依仗林司令官了。”
“如果一切顺利，您将解决驻韩美军多年来最头疼的问题。”
“我现在回去跟梅里上将报告，我相信上将一定会全力支持林司令官的计划。”
这种计划对美军只有好处，半点风险都没有，傻子才会拒绝。
林恩浩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势：“上校慢走，我就不送了。”
史密斯站起身，与林恩浩握了手，转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会客室的门，迈步走进走廊。
史密斯上校穿过转角时，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迎面相遇。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相隔约三步距离，面对面站着。
史密斯认出了对方，麦卡锡。
美国参议院共和党资深参议员米勒的首席助理。
麦卡锡也认出了他。
两人在华盛顿有过几次交集，在首尔从未碰见。
史密斯上校率先开口：“麦卡锡先生，你也来见林司令官阁下么？”
麦卡锡点了点头：“史密斯上校，你也是？”
两人笑了笑，握手。
“我还要回去面见梅里上将，先走了。”史密斯对麦卡锡说道。
“史密斯上校慢走。”麦卡锡回道。
看着史密斯离开的背影，麦卡锡心里也有些震撼。
都说林恩浩与驻韩美军关系极好，看来传言非虚。
其实这当然是林恩浩故意安排的时间。
让这两拨美国人，在这里“偶遇”，加深林恩浩与美国人各方人士关系好的“刻板印象”。
很多时候，“印象”是非常重要的加分项。
麦卡锡迈步走到会客室门口。
房门虚掩，他推门走入。
林恩浩还坐在沙发前，正在重新煮一壶水。
茶盘上的茶具已经换过，刚才史密斯用过的那个杯子被收走了。
麦卡锡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
林恩浩倒了一杯新茶推到他面前。
麦卡锡端起茶杯，试探道：“司令官阁下，刚才我碰见驻韩美军的史密斯上校了，你们关系很密切？”
林恩浩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驻韩美军有事情要我帮忙，举手之劳而已。”
麦卡锡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也喝了一口茶水，开口问道：“司令官阁下，你找我前来，具体是什么事？”
“人材运输计划有条不紊推进，没出岔子。”
“明越号的班次正常，洛杉矶的接应已经安排了。”
“这一批人很快到港，安置在圣佩德罗的临时住宿点。”
“米勒参议员对这个项目的进度很满意。”
林恩浩放下茶杯，眉头紧皱：“马上就要出岔子了。”
麦卡锡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一声惊呼：“啊？怎么回事？”
林恩浩将CIA调查明越号的事说了一遍。
内容当然有些不一样，主要说的是CIA调查“人材计划”……
林恩浩不得不痛下杀手，直接把CIA的人灭了。
听完来龙去脉，麦卡锡眉头紧皱。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道：“明越号的事情如果曝光，米勒参议员会受到直接冲击。”
“这件事如果被刘易斯查到底，米勒参议员就得下台。”
林恩浩眼睛微眯，冷声说道：“一个CIA海外站的站长，想要撼动国会资深参议员米勒先生，恐怕是白日做梦！”
面对林恩浩的拱火，麦卡锡也没有直接接话。
他抬起头，沉声说道：“林司令官，你有什么建议？”
林恩浩直接摊牌，虚虚实实：“我已经把CIA的副站长麦克李拿捏住了。”
“他有些把柄在我手上，足以毁掉他在CIA内部的前途。”
“现在麦克李愿意出面指证刘易斯在韩国贪污巨额经费。”
“CIA驻韩站的运营预算、情报网维护资金、对北调查的专项拨款等等。”
“麦克李作为副站长，可以证实这些指控。”
麦卡锡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麦克李愿意指证刘易斯？”
林恩浩点头道：“麦克李提出，搞垮刘易斯以后，希望由他来接替刘易斯出任CIA驻韩站站长。”
“这个人比较听话，而且有把柄在我手上，他也表示以后对‘人材输送’绝对不会过问……”
麦卡锡端起茶杯，一口喝完。
放下杯子后，他开口道：“林司令官，这件事我必须马上向米勒参议员汇报。”
“您稍等。”
麦卡锡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摩托罗拉折叠手机，走到会客室的角落，拉开了隔音帘，拨通了越洋电话。
电话接通。
麦卡锡将情况逐条汇报，刘易斯的调查方向，麦克李的反水意愿等等。
足足说了十分钟，麦卡锡收到了米勒参议员的明确指示。
他挂断电话后，走回沙发坐下。
“司令官阁下，米勒参议员完全同意您的建议。”
“他还专门交代了一句话，刘易斯必须死。”
“人材计划不能有任何曝光的可能性，谁碰谁死！”
林恩浩看着麦卡锡，故作惊讶：“刘易斯是CIA驻韩站站长，是正式任命的高级情报官员——”
麦卡锡打断了他，语气很淡：“这件事林司令官就不用担心了，我们来操作。”
“米勒参议员会安排国内派调查组过来，同时CIA内部的审计流程也会启动。”
“刘易斯这个蛀虫，事情败露之际，畏罪自杀，那也是很正常的。”
林恩浩笑着说道：“跟米勒参议员合作，就是省心。”
麦卡锡冷哼了一声，似乎还在气头上。
他们家米勒大老爷，在美国那是横着走路的。
就连里根总统，见了米勒参议员，那也是和和气气。
更别说米勒参议员与副总统老布什也是“老交情”了。
都是共和党人，大家都懂……
刘易斯这家伙吃错了药，居然敢调查阿美莉卡医药集团的事……
谁给他的胆子？
在麦卡锡看来，刘易斯肯定也不是一来就调查米勒参议员，对方的目标是调查林恩浩。
这当然也是不可接受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
调查林恩浩，最后必然会扯出米勒大老爷的……
林恩浩开口问道：“麦卡锡先生，调查组大概什么时候来韩国？”
麦卡锡回答道：“这件事比较急，米勒参议员说他马上安排，最近两三天就能定下来，直飞首尔。”
林恩浩心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效率，没的说。
看来还是小看了医药集团的强大……
人家这反应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当然也是事情比较紧急，“人材计划”一旦曝光，那就一切全完蛋了。
麦卡锡也有前期工作要处理，他站起身道：“林司令官，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调查组的行程和具体安排，我会第一时间同步给你。”
林恩浩起身，送麦卡锡到会客室门口。
拉开房门，麦卡锡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