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渔号”自爆了。
高爆炸药引爆产生的高温高压气体沿船体管线向上喷涌，浓烟与火焰从甲板缝隙、通风管口、船体豁口处向外窜出，瞬间吞噬了整个驾驶室。
也只间隔极短时间，龙骨前后段炸药仓也发生爆炸，第二声爆炸声响强度远超第一次。
船体钢板从龙骨位置被生生撕裂，钢板碎片沿爆炸中心点向四周高速飞溅。
驾驶室整体结构被冲击波抬升，操作台、金属盒、航海日志、海图、船员揣在怀里的家人照片，全部卷入高温火焰。
爆炸产生的火光覆盖了整片船体，亮度远超探照灯光束，漆黑的海面被爆炸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倾斜的钢制桅杆从根部断裂，桅杆沿船艏方向缓慢倾倒，最终砸在燃烧的甲板上，发出厚重的声响。
船尾发动机舱完全炸裂，螺旋桨与传动轴脱离船体，坠入海底。
燃烧的甲板、钢板碎片、渔网、木质构件持续坠入海中，海面漂浮大量燃烧物，火焰在海面油渍上持续蔓延，形成连片的燃烧带，给这艘船铺了一条通往海底的火路。
短短几分钟内，整艘船体完全沉入海面以下。
海面形成巨大的漩涡，带动周边漂浮物与海水旋转。
锦江号舰桥内部，所有在岗人员的面部都被爆炸火光照亮。
林恩浩看着下沉的船体，眼睛微眯。
求仁得仁。
既然人家已经准备好了自爆，神仙来了也没招。
舰桥前方观测手双眼紧贴高倍望远镜，持续观察沉没点海域，开口汇报现场情况。
“沉没点坐标北纬37度23分，东经125度48分。”
“落水人员全部沉入海面以下，观测范围内无存活目标。”
林恩浩走到海图桌前，看着沉没点坐标标记，开口下达指令。
“通知海防大队打捞船，即刻赶赴沉没点海域，执行船体残骸打捞作业。”
这些残骸都是战果，也是证据，打捞起来也是应有之义。
指令刚刚传出，舰桥通讯台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电流杂音。
通讯官猛地按住耳机，身体绷紧，随即转头面向林恩浩：“司令官阁下！”
“金炳明准将紧急呼叫！”
林恩浩从海图桌前转过身，两步走到通讯台前:“接进来。”
通讯器里传来金炳明的声音。
“司令官阁下，紧急战报！”
“我伏击编队负责外围警戒的307号浦项级巡逻舰，刚刚遭到不明潜艇鱼雷攻击！”
林恩浩眉头紧皱：“损失情况？”
“鱼雷命中右舷，动力舱受损，舱壁进水速度极快，动力系统全部损毁，舰体正在快速下沉！”
他的声音被一阵巨大的金属断裂声拦腰打断，应该是舰体龙骨承受不住进水重量，开始折裂的声音。
林恩浩冷声说道：“让你们去伏击北边的船，这是被别人伏击了？”
金炳明连忙说道：“司令官阁下，是潜射鱼雷。”
“发射距离超过我们的探测范围，从射程和声呐特征判断，绝对不是北边的潜艇！”
“反潜值班军官初步判定，大概率是苏联海军的攻击型潜艇！”
林恩浩冷声说道：“具体位置在哪？”
金炳明回答道：“北纬三十七度零九分，东经一百二十六度四十一分。”
【踏马的，终于逮到机会了！】林恩浩心里并没有什么不快，反而有些兴奋。
平心而论，美国人虽然很傲慢，但冷战时期对于盟友来说，确实是好大哥。
其实后世大金毛说得也没错，美国的那些盟友，绝大多数都是吸血鬼。
当然，让渡主权这些，看屁股坐在哪边。
大国国民很在乎主权什么的，小国寡民根本无所谓。
斯达令问教皇有几个师，小国也想问主权值多少钱。
本质都是一个意思。
大家关注的点不同。
苏联人跟韩国人，那是世仇。
阵营不同这是基础，最关键的是苏联人击落了韩国客机。
这件事的影响超级大，韩国一大堆人断指、ZI焚啥抗议……
以苏联人的空军实力，完全可以派一大堆战斗机，强行逼韩国客机迫降勘察加半岛。
技术上毫无难度，反而可以获取巨大的筹码。
苏联人偏不。
直接击落。
这就很抽象了。
韩国自身的军事实力是不可能跟苏联人对抗的，也无意主动挑起任何争端。
对方先动手，那就不好意思了。
【拉着义父一起干……】林恩浩打定了主意。
“307号上的舰员呢？”林恩浩面色如常，沉声问道。
“307舰长已下令弃舰。”金炳明的声音突然被另一阵金属断裂声吞没，几秒后重新传回来。
“大部分船员都救上来了，舰长最后一批离舰，现在也在救生筏上。”
听到大部分船员获救，林恩浩的手指从通讯台边缘松开。
“目前有多少北边的舰船？”林恩浩追问道。
金炳明回答道：“目前301和302护卫舰都在外围待命，不敢太靠近现场，必须防备苏联人的潜艇。”
“四艘我方高速炮艇已经咬住了对面的水面舰艇编队，对面有四艘炮艇，水下潜艇数量不明。”
林恩浩下达命令：“在反潜力量到位之前，大型舰艇保持安全距离。”
“我现在马上过来跟你们汇合。”
“通知高速炮艇编队，继续咬住对方编队，保持接触，侧翼骚扰，拖住他们。”
通讯器那边传来金炳明的声音：“是，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放下话筒，马上下达新的指令：“通讯官，给我接海军航空兵仁川司令部。”
通讯官快速拨号，通讯器指示灯从红色跳闪三下后转为绿色常亮。
“司令官，海军航空兵司令部值班室已接通。”
林恩浩拿起话筒：“我是保安司令官林恩浩。”
“仁川西部海域，北纬三十七度零九分，东经一百二十六度四十一分……”
“307号浦项级巡逻舰刚刚遭到不明潜艇鱼雷攻击，已确认沉没。”
“攻击方初步判定为苏联海军攻击型潜艇。”
“所有处于战备值班状态的P-3C反潜巡逻机立即起飞，前往上述坐标海域展开反潜搜索。”
“搜索扇面以307号沉没点为中心，半径五十海里。”
目前林恩浩的权限，可以调动韩国陆军和海军，空军除外。
陆军有陆航部队和空输部队，海军有海军航空兵部队。
海防大队和海军联系紧密，配合执行任务也是常有的事情。
空军那是驻韩美军指挥的，不能直接调动。
值班军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回来：“遵命，司令官阁下。”
“仁川海军航空兵基地所有战备值班P-3C立即起飞，搜索以307号沉没点为中心半径五十海里区域。”
“预计首批起飞时间，五分钟内。”
“执行。”林恩浩挂断。
“是！”
挂断通讯器后，林恩浩立刻又下达了新的指令：“接驻韩美军龙山基地，让他们转接史密斯上校。”
军方各通讯频段是畅通的，效率极高，不必通过海事卫星电话。
通讯官在控制台上一顿操作，很快接通：“司令官阁下，已接通史密斯上校专线。”
林恩浩拿起通讯器话筒：“上校，是我，林恩浩。”
“仁川西部海域紧急军情。”
“307号浦项级巡逻舰遭到不明潜艇鱼雷攻击，已经沉没……”
“啊？”刚被战备值班专线吵醒的史密斯上校，大吃一惊。
“现在来不及解释前因后果，根据鱼雷射程和声呐特征比对，开火的极有可能是苏联海军攻击型潜艇。”
“我方反潜力量无法形成有效威胁，请求驻韩美军派遣反潜驱逐舰支援。”
史密斯立刻追问道：“苏联潜艇？”
“司令官阁下，你确认吗？”
“可能性很大，上校。”林恩浩也不敢把话说死，“我方蔚山级护卫舰的反潜能力，足以应对北边的老旧潜艇。”
“能在蔚山级护卫舰的反潜搜索距离之外，发射鱼雷击沉307舰，极有可能是苏联潜艇。”
对面的海空军比韩军差远了，他们的潜艇只有小型老旧货，养不起，太贵。
史密斯沉默了片刻。
话筒里传来钢笔快速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然后是翻页。
“驻仁川的基德级驱逐舰，威廉·B·普雷斯顿号，舷号925，目前在港内。”
“昨天完成海上演习，原定天亮返航日本横须贺港，还在补给。”
“燃料和弹药都是满载状态。”
又一阵翻页声。
“我马上向梅里上将汇报，相信很快可以前往相关海域支援！”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基德级驱逐舰集成了强大的声呐系统、多层反潜武器和舰载直升机，在此时是极为强大的反潜平台。
特别是，它的声呐系统一度被认为专克苏联“基洛级”这类以静音著称的潜艇。
具体参数不用罗列，总之一句话，基德级驱逐舰能把基洛级潜艇打得麻麻都不认识。
【整个冷战期间没有发生美苏直接交火，也许今晚要开眼了……】林恩浩心里暗自忖道。
“谢谢史密斯上校，我等你的消息。”
林恩浩挂断了通讯器，话筒放回通讯台，拿起舰桥内部对讲机。
“全速向307号巡逻艇沉没点前进！”
“是，司令官阁下！”
…………
凌晨四点五十分。
仁川西部海域。
一条快艇劈开涌浪，高速向301号蔚山级护卫舰的舷梯方向接近。
进入相关海域之后，林恩浩就乘坐快艇前往301旗舰，登舰指挥。
海风中弥漫着307号沉没后漂浮的柴油味，海面上大片油渍，快艇通过时艇底破开油膜，柴油在尾流两侧分开又合拢。
远处，救生筏上的307号船员正在通过舷梯登上304巡逻艇。
探照灯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动，每次扫过救生筏时，都能看到筏上有人举起手挥动。
林恩浩乘坐的快艇，来到301号护卫舰旁边。
甲板上放下舷梯，林恩浩一行人登上了编队旗舰，301蔚山级护卫舰。
金炳明站在甲板尽头立正敬礼。
“司令官阁下，301号全体舰员就位，等待指令。”
林恩浩回礼，径直朝舰桥走去。
金炳明放下手，紧跟林恩浩的步伐。
海风从右舷方向持续吹来，把舰桥前部排烟口的引擎废气往右后侧推散。
“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林恩浩边走边问。
金炳明汇报道：“304号和305号巡逻艇已经在救援，沉没的307号巡逻艇大部分船员已经获救。”
“另外四艘快速炮艇分成两个追击组，正在对面舰艇编队侧翼持续接触。”
林恩浩走进舰桥指挥室：“对面海面舰艇具体是什么情况？”
金炳明回答道：“对方编队有四艘炮艇护航，各装备一门八十五毫米主炮和两门三十毫米机关炮，舰桥两侧加装了附加装甲。”
“另有登陆舰一艘，目前没有发现潜艇。”
“潜艇跑了？”林恩浩问。
金炳明皱眉道：“我们一直没有发现潜艇，攻击307号的潜艇在我们反潜搜索范围之外。”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明白。
对面的潜艇有动作的话，噪音极大，逃不过蔚山级护卫舰的声呐探测。
苏联的基洛级以静音著称，韩军护卫舰是没办法，只能靠义父反潜。
林恩浩来到战术显示屏前，屏上主要用红点和绿点实时标识战场态势。
绿色标记标注着韩军各舰的位置，红色标记标注对面编队，两艘炮艇扇形散开，登陆舰在扇面后方居中，航向偏东。
通讯官递过来通讯器话筒：“司令官阁下，海军航空兵P-3C编队领机通过加密频道呼叫——他们已经抵达搜索扇面。”
林恩浩接过话筒。
“司令官阁下，这里是P-3C编队领机6001机。”
“我编队四架反潜机已进入搜索扇面，以307号沉没点为中心半径五十海里。”
“目前已投放全部声呐浮标，形成三行搜索线。”
“主动声呐脉冲扫描与被动监听同步进行。”
领机飞行员的声音很干脆：“初步搜索结果，未发现任何水下目标。”
“主动声呐脉冲没有回波，被动浮标阵列也没有捕获推进器噪音或任何机械声信号。”
林恩浩的视线在战术显示屏上定住：“继续扩大搜索。”
“扇面从半径五十海里扩大到一百海里，重点向北，发现任何声呐接触，立刻向我舰汇报。”
“是，扩大搜索至一百海里，重点向北。”
林恩浩将话筒放回通讯台。
舰桥内安静了下来，金炳明站在指挥台右侧，其他人也都在等待林恩浩的指令。
“那艘疑似苏联潜艇打沉307号之后就跑了……”林恩浩眉头微皱。
“司令官阁下，我判断应该是苏联的基洛级常规潜艇，我们追不上也打不着……”金炳明死死咬着牙，一脸愤怒之色。
东北亚这桌海战麻将，美军清一色一条龙，苏军混一色，韩军对对胡……
朝军么，那就是少了一张牌，必须偷鸡才能玩下去的样子。
基本就是这么一桌玩家。
当然，仅限于海战实力。
林恩浩转身面对金炳明和舰桥内所有值班人员。
“美军基德级驱逐舰普雷斯顿号已从仁川港起锚，那艘苏联潜艇，由美军负责反潜作战。”
“全部蔚山级护卫舰和快速炮艇，从现在起集中火力追击敌人水面舰艇编队。”
林恩浩指着战术显示屏上对面炮艇的红色标记。
“目标，敌方四艘护航炮艇和登陆舰。”
金炳明在指挥台右侧挺直后背，高声应道：“是！”
他拿起舰桥内部对讲机，将命令传达到各舰。
舷窗外，三艘蔚山级护卫舰开始同步调整航向，舰艏转向一致，与对面编队航向呈三十度夹角。
各舰七十六毫米主炮炮塔同时开始旋转，炮管在液压驱动下缓缓抬起。
301护卫舰炮管指向左翼偏上角度，304护卫舰炮管紧随其后指向同一目标，305的炮管单独锁定右翼。
四艘快速炮艇分两个冲击组从两翼展开，高速追了上去。
对面炮艇编队排出了防御阵型，四艘炮艇呈扇形散开，舰炮炮口指向追击方向。
那艘登陆舰处于扇面后方居中位置，仍维持原来的航速向北航行。
凌晨五点整。
雷达操作员坐在显示屏前，将目标距离和航速数据同步到武器控制面板。
“司令官阁下，对面炮艇编队已进入七十六毫米主炮有效射程。”
“左翼炮艇两海里，右翼炮艇同样距离两海里，对方航速已升至二十节。”
林恩浩拿起编队通讯器。
目前已经处于公海区域，只有林恩浩能下达开火命令。
舰桥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恩浩。
“全舰队注意，首轮打击，301和304集中全部主炮火力对位左翼敌炮艇，305对位右翼敌炮艇，三舰准备开火。”
通讯器里传来应答声：“收到！”
301号舰炮塔内部，自动装弹机的链条将第一发高爆弹从弹药库提升至炮塔内。
装弹臂将炮弹推入炮膛，炮闩随即闭锁。
炮术长坐在瞄准镜后，左眼紧贴橡胶眼罩。
眼罩在目镜周围形成一圈密闭接触面，隔绝了炮塔内仪表盘光线对夜视视觉的干扰。
他右手握在击发手柄上，手指搭在击发键凹槽内。
“301号主炮已瞄准左翼炮艇。”
“射击诸元设定完成。”
“横摇修正数据已同步至304。”
304舰炮术长的声音紧随其后从加密频道传来。
“304已瞄准左翼炮艇后部发动机舱上方。”
“射击诸元设定完成。”
305舰炮术长最后一个接入：“305已瞄准右翼炮艇舰桥后方弹药储存区。”
“诸元设定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