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在安克雷奇国际机场平稳降落。
由于前方的暴风雪警报,管制下达了禁飞指令,所有转机航班被迫滞留。田振辉一行人被安排住进了机场附近的一家航空酒店。
洗完一个热水澡,田振辉披着浴袍,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安克雷奇的冬天,比首尔要凛冽得多。
窗外,大雪正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天地。
停机坪、远处的山脉、甚至是路灯下昏黄的光晕,都被这漫天飞舞的白色掩盖。风裹挟着雪片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田振辉端着一杯热咖啡,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那片茫茫的白,忽然有些恍惚。
这雪下得真大。大得让人很难不去想一些事情。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飘回去年的冬天,飘回日本大阪。也是这样的一场大雪。
那一趟旅行本来不在计划之内,本来自己只是去参加MAMA典礼当个观众,凑崎纱夏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去泡温泉”,名井南难得主动邀请,周子瑜更是在旁边查攻略。
于是四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凑出了一趟大阪之行。还取了一个煞有介事的小队名字——MIZUSA。
那时的他们,远没有现在这么复杂。
他,凑崎纱夏,名井南,还有周子瑜,四个人在雪地里滑雪、打闹,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民宿里吃着料理。
那时候的一切都那么纯粹。纯粹得像窗外这片还未被任何脚印污染的雪地。
所谓睹物思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隔着一整片太平洋,隔着一整个年头,田振辉对着一场毫不相干的大雪,想起了那些旧事。
只是那时的四个人,如今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再也回不到那个什么都不用多想的起点了。
田振辉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安克雷奇现在是凌晨两点,和首尔的时差大概有十七个小时,那边现在应该是下午。
他打开KakaoTalk,手指在联系人列表上划了几下,悬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方。
离开首尔的前几天,因为行程的压缩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他很忙。
田振辉记得最后一次见凑崎纱夏时,那个女人嘴上什么都没说,笑得和平时一样明媚,但眼底那抹低落是藏不住的。
而他碍于时间,碍于场合,碍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考虑,终究没有好好宽慰过她。
现在隔着大半个地球,反而能让他冷静下来,说些软话。
田振辉举起手机,对着落地窗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漫天大雪几乎把远处建筑物的轮廓都模糊了,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图片.jpg】
照片发送了过去。
几乎是没有隔几秒钟,聊天框的顶端就显示出了【正在输入…】的字样。
显然,凑崎纱夏正拿着手机。
很快,“啊都”的一声,一条消息回复了过来,也是一张照片。
照片似乎是在一辆行驶中的保姆车后座拍的。
光线有些暗,车厢里拉着遮阳帘,前面的座位上,几名TWICE的队员正各自歪歪扭扭地瘫在座椅上,身上盖着毯子,闭着眼睛睡得正熟。
从车窗外掠过的首尔街景来看,她们应该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打歌行程,正赶回宿舍。
田振辉双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这边的雪好大。】
打完这句,他又添上了几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想你了。】
消息刚显示已读,屏幕再次显示出了【正在输入…】的提示。
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反复复好几次,似乎对面的人在删删改改。
最终,发过来的只有一句看似平静的叮嘱:
【你在那边要注意安全,雪那么大就别乱跑了,酒店里好好待着。】
看着这句明显带着点矜持和傲娇的回复,田振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能想象得出,这只柴犬此刻明明在车后座偷笑,却还要努力绷着脸打字的样子。
看着窗外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田振辉思索了片刻,再次按下发送键。
【下次带你一起来看雪。】
只是这次凑崎纱夏回复的消息,却显得有些奇怪。
或者说,大阪那场雪的回忆,不仅仅只有他田振辉一个人有。
【就我们两个人吗?】
田振辉看到这行字,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他大概能读懂这句话背面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是“我们两个人”,还是“和我们一起”?
是单独给她的约定,还是又一个对所有人都通用的承诺?
这只聪明的柴犬,她太清楚了,他的生活里有名井南,有周子瑜,有那么多她无法独占的人和事。
田振辉没有让她等太久。
【当然是我们两个人。】
这句回复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
一个可爱的捂着嘴偷笑的表情包蹦了出来。紧接着,又跟上了一条文字:
【好呀。】
【不过,你们那边现在应该很晚了吧?中转也很累的,别看手机了,你也早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安克雷奇裹进一层又一层的白色里。
田振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凑崎纱夏在雪道里摔倒的画面。
自己那个时候以为她是名井南,结果拉下头盔一看却是凑崎纱夏。
似乎命运的交集在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伏笔。
或者,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跑过去,还是会伸出手,还是会拉下那个头盔。
只不过,脑海中又闪现过了另一个他对不起的女人面庞。
赵美延。
下次,真的只会是有凑崎纱夏和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