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
侦察总局大楼,伫立在西区中心位置。
建筑外立面石材纹理规整,整体色调统一肃穆,正门上方镶嵌着金属材质劳动党徽章。
办公楼三层,局长办公室。
李铭万局长端坐于办公桌后方高背座椅之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他右手拿着一份刚刚完成翻译的密电,左手轻轻敲击着桌面。
机要秘书站立在办公桌左侧一米距离处,站姿挺拔。
李铭万目光移动,视线从密电左侧起始位置开始,逐行横向扫视纸面文字,
视线扫至密电中段某一行文字内容时,持续敲击纸面的左手骤然停滞。
李铭万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机要秘书也看到了电文内容,派去刺杀金勇三的行动小组,刚刚在仁川登陆,就被保安司令部的人一锅端了。
CIA潜伏人员金成浩坦白,怀疑自己已经暴露……
房间陷入沉默。
即使李铭万长久以来已经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涵养,秘书也能猜出局长心里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最近几年对南工作可以说举步维艰。
站在中立角度,不夸张地说,就连北边的人,都认为林恩浩是半岛百年来不世出的人才。
可惜,怎么就生在南边呢?
太遗憾了……
最最顶级的人才,其实大家不会嫉妒。
只会想跟着一起沾光。
能被人嫉妒,说明还不够“强大”,达不到“妖孽”的程度,仅此而已……
机要秘书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局长,胜败乃兵家常事,请您息怒。”
话语落下,室内再度陷入安静。
李铭万保持倚靠姿态,淡淡说道:“我没有生气。”
话音落下,李铭万缓慢起身,走向房间窗口位置。
抵达窗边后,他背对机要秘书,看着窗外PR大街上忙忙碌碌的行人车辆。
机动车很少,都是机关部队的,普通老百姓的交通工具清一色是自行车。
城市楼宇轮廓在晨间灰白天色里显得有些模糊,视野尽头连片工厂建筑整齐排布,多座工厂烟囱直立高耸。
灰白色烟气持续从烟囱顶端排出,烟柱笔直向上,缓慢融入上空天色。
李铭万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白头山牌香烟,掏出一支,点燃。
“现在第一要务,是确保金成浩不被保安司令部抓住。”
机要秘书走到李铭万身后,小声说道:“局长,我马上去回电,让吴东国准备送金成浩回来……”
李铭万不置可否。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远景,冷声说道:“让吴东国安排,今晚就把金成浩送上船。”
“咱们这边派出接应渔船,在公海上接人。”
机要秘书立刻应声回应:“是,局长,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等等。”李铭万突然再次开口。
机要秘书身体停止移动,转身看着李铭万:“局长,还有什么吩咐?”
“我改变主意了。”李铭万眼睛微微眯起,沉声说道。
“您的意思是?”机要秘书开口问道。
李铭万回答道:“电文附加一句话,让吴东国直接干掉金成浩,不用送回来了。”
机要秘书心头一惊,脸上却是不露半分声色,开口应道:“是,我明白了。”
李铭万沉声说道:“金成浩已经暴露,再让吴东国安排送他回来的话,风险太大。”
“吴东国和朴明哲对我们的重要性,一万个金成浩也比不了。”
“我不能冒险。”
李铭万给出了解释。
其实李铭万不用解释,不解释机要秘书也不敢说什么。
解释,只是要立住“伪善”的人设。
不是局长不在意手下的死活,而是两害相较取其轻。
局长也是不得已,必须弃车保帅。
这就是驭下之术。
领导当然可以不解释,靠职位压制下属。
但是“威望”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人心”。
真正牛逼的上位者,跟蠢货不一样,人家必然要拿捏人心。
懂的都懂,不可细说……
“去吧!”李铭万做出一副“不得已放弃金成浩”的“痛心”表情,挥了挥手。
“是。”机要秘书也是人精,马上配合,脸上挂着“无奈”的神情。
大家都是表演艺术家,段位略有不同而已。
就在秘书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腾腾腾!
“你等一下。”李铭万走到办公桌前,先吩咐了机要秘书一句。
“是!”机要秘书应道。
李铭万对着房门大声喊道:“进来!”
侦察总局电讯处主任拿着一纸电文推门而入。
电讯室主任走到李铭万跟前,双手递上电文。
李铭万抬手接过电文,目光快速横向移动。
阅读完毕,李铭万面部肌肉轻微牵动,嘴角位置向上扬起。
“嗯,出去吧。”李铭万看了电讯室主任一眼。
“是,局长。”电讯室主任转身离去。
机要秘书原本打算随同电讯室主任一同退出办公室,脚步已经挪动。
“你留下。”李铭万突然出声。
“局长……?”机要秘书有些不解。
李铭万淡淡说道:“现在情况有变化,不用牺牲金成浩同志了。”
“啊?”机要秘书一声惊呼,不可思议地看着李铭万。
“是的。”李铭万将电文递给机要秘书。
机要秘书上前,接过电文,仔细看了起来。
“保安司令部的人和CIA的人发生火并……”
“这是狗咬狗了?”
机要秘书一脸震惊之色,脸色大变。
李铭万深吸了一口香烟,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
手腕转动,烟头在陶瓷缸底碾动,反复摩擦数次,直至烟火完全熄灭。
“真是天助我也!”李铭万的嘴角上扬得连AK都快压不住了。
机要秘书马上反应过来,抬头看着李铭万,小声说道:“局长,我看这件事,咱们可以丧事喜办。”
“把这事儿移花接木一番,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李铭万坐到真皮座椅上,看了秘书一眼:“哦,说说看你的想法。”
机要秘书受到鼓励,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咱们不要说我们的人登陆仁川后,就被保安司伏击,全军覆没……”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李铭万的脸色。
李铭万相当淡定,没有任何表情,嘴里吐出几个字:“然后呢?”
机要秘书见李铭万并没有直接否定,于是接着说道:“就说我们的人主动袭击CIA,击毙了大量CIA探员。”
“反正有保安司的通报为证。”
“保安司自己说的,北方特工在24号仓库和CIA发生激烈交火。”
“这比我们自己宣传管用。”
“这样一来,明显是大功一件。”
机要秘书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李铭万局长,等待对方的评判。
李铭万从烟盒中摸出一支白头山香烟,点燃。
略一思索之后,他扶了扶眼镜框,微笑说道:“你能有这样的想法,不错。”
机要秘书一听这话,以为局长要夸奖自己,正准备谦逊几句,突然对方话锋一转。
“一百分满分的话,可以拿七十分。”李铭万淡淡说道。
机要秘书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整个人晃了晃。
短短两三秒钟后,机要秘书连忙说道:“局长恕罪,是属下思考不周……”
李铭万摆了摆手,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我要拿一百分,当然不能像你说的这样处理。”
“局长,您的意思是……”机要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铭万挺直上半身,腰背收紧,坐姿恢复端正。
他拿起香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击毙CIA的人,确实战果很大。”
“但是这样向上汇报的话,也有一些风险。”
李铭万眼睛微微眯起:“我这个人,不喜欢风险。”
“做我们情报工作的,很多时候,没有办法,必须赌。”
“能不赌,那就不要去赌。”
“我见过太多梭哈上天台的例子……”
说到这里,李铭万没有继续说下去。
北边内部赌输了的人,比比皆是。
比如成玄光,比如后世的“姑父”。
其他地方,赢了会所嫩模,美滋滋。
输了,大不了下海干活而已。
KP的话,输了那就是炮决、犬决……
李铭万继续说道:“我们控制不了南边。”
“万一事后翻车,或者有其他渠道泄露真实情况,咱们就是冒领功劳,风险不小。”
“局长深谋远虑,我明白了。”机要秘书抓住机会,甩了一顶高帽子过去。
李局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比起这些,我安插在保安司的朴明哲,能获取第一手材料……”
“这才是最大的功劳!”
机要秘书短暂愣神,思绪快速跳转,随即领会了李铭万的核心逻辑。
他马上接话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一次两次的行动成败,跟打入敌人核心层,获取核心情报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这倒是实话。
一百个余则成,也比不上一个郭RU槐。
机要秘书语气有些兴奋,一扫之前的压抑:“咱们在敌人心脏位置有高级卧底!”
“朴明哲的潜伏位置是保安司令部,而且他是内务处长。”
“他能接触到的情报层级太高了,这可是大杀器。”
李铭万微微颔首:“所以具体怎么做,由上级决定。”
“我只负责如实汇报。”
说完,李铭万再次深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一个烟圈。
“局长,您的应对方式真是……”
“高,实在是高!”机要秘书这次是真的心悦诚服。
他的想法,是第一层。
人家局长的想法,是大气层。
怪不得人家是侦察总局局长呢!
李铭万听着下属拍的马屁,心情舒畅。
他当然知道对方在拍马屁,不过漂亮话谁都爱听。
人家也不是无脑尬拍马屁,而是“有理有据”。
李铭万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沉声说道:“联络XXX秘书处,预约时间。”
“我明天亲自去向他汇报。”
“是,我马上为您预约。”机要秘书立刻敬礼,随后快步走出办公室。
看着机要秘书离去的背影,李铭万局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次日。
劳动党ZY委员会一号大楼伫立在城市核心区域,整栋建筑采用统一灰色花岗岩石板铺设外墙,石材拼接严密,墙面平整庄重。
楼宇正门延伸出宽阔花岗岩台阶,台阶层级规整,两侧对称竖立方形实心石柱,柱体表面平整,并列张贴双人并排肖像。
双人肖像是谁,不言而喻。
台阶下方两侧,各站立四名护卫总局现役军官,站姿挺拔。
这栋建筑在官方出版的地图上没有标注。
主体建筑由三座方形楼体相连而成,外围高墙环绕,墙顶架设铁丝网。
墙内是成片的行政办公楼群和官邸区,苏联驻CX大使馆紧邻西侧围墙。
毕竟是老大哥,沟通指导也要方便一些才是。
大楼用钢筋水泥浇筑,三层结构,外墙面厚度接近一米,对外声称可抵御榴弹炮直接命中。
六个入口分散在楼体不同方向,只有正门和东侧两个入口对内部人员开放。
其他入口是庆典活动才开的。
李铭万乘坐的黑色伏尔加轿车从大院正门驶入。
大门两侧各站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黄绿色军装,左臂佩戴护卫总局臂章。
臂章上绣着一柄利剑环绕盾牌的图案,下方有一行弧形排列的韩文。
轿车在门禁前停下,司机将车窗摇下一条缝,递出一张红色封皮的特别通行证。
哨兵接过通行证,对着车内的李铭万看了一眼,又低头核对通行证上的照片和编号。
确认无误后,哨兵后退一步,抬手敬礼,大门缓缓打开。
轿车驶入大院,沿车道绕行至主楼入口。
主楼外是一座石砌台阶,台阶两侧是两块对称的大理石红旗塔群像浮雕,浮雕高约五米,宽近两米。
画面中是人民军战士与工农群众在飘扬的旗帜下冲锋的姿态。
浮雕由万寿台创作社制作,底座上刻着韩文标语,字口填了金漆。
轿车在主楼台阶前停下。
李铭万推门下车。
他身着人民军将官制服,领口别着金星徽章,左胸佩戴劳动党党章。
下车之后,李铭万沿台阶往上走。
来到正门入口处,一名上校军衔的护卫军官拦住了他。
“报备了么?”
其实对方当然认识大名鼎鼎的李局长,不过按流程要询问一番,必须公事公办。
李铭万点点头,应道:“侦察总局局长李铭万。”
“昨天已报备过,主要是向领导汇报海外情报工作进展。”
上校翻开手里的登记簿,指尖从上往下划过名单。
登记簿是红色皮革封面,内页是自产的白报纸,纸张偏黄偏粗,每页打了十二行格线。
上校翻到今天的日期页,在报备来访名单一栏找到了李铭万的名字,名字旁贴着照片。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铭万,又核对了一下照片。
“请交出随身物品。”上校沉声说道。
李铭万从腰间卸下配枪,枪身木质握把上刻有编号。
他从上衣内袋取出一支钢笔,笔帽镀铬层已经磨出了黄铜底色。
然后又从裤袋里掏出钥匙串、一只军用腕表、一个皮夹。
这些东西,全部放进旁边的铁皮托盘里。
上校拿起每件物品逐件登记在本子上,在枪号一栏写下一串编号,在物品清单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时间。
“带通讯设备了么?”上校问道。
“没有带。”李铭万态度也很和蔼。
上校看了他一眼,合上登记簿,把托盘推进身后的铁皮储物柜,柜门锁死,钥匙挂在手腕的钢环上。
“请进第一道门。”
第一道安检门是金属探测框,门框两侧各装了三组感应器,感应器的外壳是深灰色工程塑料,边缘有密封橡胶圈。
李铭万从门框中走过,门框上的绿灯一直亮着。
过了安检门,另一名护卫军官走上前来,手持便携式扫描仪。
李铭万抬起双臂,扫描仪从他的肩膀开始,沿着身体两侧往下,再到腰部、腿部、脚踝,正面扫完又扫背面。
每一处停顿都保持在标准的三秒以上,军官的视线始终锁定扫描仪的示数屏幕。
扫到左腿小腿时,扫描仪发出微弱的电流蜂鸣。
李铭万卷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块旧的弹片伤痕:“以前战争时期负伤,粉碎性骨折,骨头里面打了钢板。”
军官蹲下检查了伤痕,用手触摸确认没有异常,站起身。
“可以了,请交出通行证。”
李铭万从内袋取出红色通行证递过去。
军官接过,换了一张蓝色临时通行证递给他,上面印着“当日有效”字样和当天的日期。
“直走左转。”军官吩咐道。
李铭万点点头,穿过正门入口的安检区,步入大楼正厅。
正厅天花板高约八米,正中央悬挂一盏水晶吊灯。
吊灯的正下方,地面用黑白两色大理石拼出一个巨大的劳动党党徽。
图案由锤子、镰刀和毛笔构成。
图案边缘用黄铜条嵌边,每段铜条接头处打磨得严丝合缝,踩在上面感觉不到任何凸起。
大厅正面墙壁上,大元帅和二元帅的并排巨幅肖像占据中央位置。
肖像各高约三米,镜框使用实木手工雕刻,雕花为缠枝莲纹,表面贴了一层金箔。
肖像下方摆放一排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花盆是不锈钢材质,擦得锃亮。
左侧墙壁上是一幅大型油画,画幅长约八米,高约三米,用实木画框装裱。
画的是白头山天池的全景。
山顶终年积雪覆盖,天池水面平静呈深蓝色,池畔有几棵矮松,枝干虬曲。
远处天际线涂抹了一层淡橘色,模拟了日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