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阳也没想到找到的是这幅情景。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说话。
目光落在那个蜷缩的,散发着“别过来”“别看我”气息的背影上。
储藏室狭窄,灰尘在微弱的光束中浮动。
数月冷战留下的生疏、隔阂,在这密闭空间里几乎凝成实体。
白墨阳看着她。
李知夏说监控里最后看到她跟着一个穿行政制服的人往这边电梯来了。
这笨丫头,怎么被人锁在这儿了。
这几个月,她连条信息都没……
现在这副样子,跟只炸毛炸累了、又淋了场大雨、只好自己舔毛的猫一样。
金采源却在想。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我最不想……最不想让他看到的,就是我这副样子……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昏暗中被无限放大。
沉默持续了一个世纪。
最终,是白墨阳先轻轻叹了口气。
“知夏查了监控。”
“你一个人跟着一个穿酒店行政制服的人上来的,进了这间房,然后门从外面锁了。”
金采源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没抬头。
从膝盖间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白墨阳顺着话头,像是闲聊,又像是回忆。
“你以前可不会这么没戒心。”
他顿了顿。
“记得在你入门考核的时候么。让你找路人评价随机舞蹈。你虽然紧张得同手同脚,但每个靠近的路人,你都会先偷偷观察好几眼,眼神里全是警惕,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刺猬。”
被突然提及遥远往事,金采源身体又颤了一下。
“……那不一样,那是任务。”
白墨阳轻笑了一声。
“任务?”
“那时候某个小朋友,被一个路过的大叔评价说‘跳得还行,就是叫声像我们村头打架的鹅’,眼圈当场就红了,还硬撑着九十度鞠躬,声音发颤地说‘谢谢您的指导’…………”
“……然后任务一结束,立刻跑到没人的拐角,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金采源猛地抬起头。
“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她深埋心底、绝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脆弱时刻。
是她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站在他面前的起点之一。
白墨阳的嘿嘿笑了一声。
“我怎么知道?”
“珠穆朗玛峰大本营的卫星信号是不太好,时断时续。但每天下载你们那批‘街头考核’的视频汇报,带宽还是够的。”
他看着她黑暗中骤然僵住的身影,继续投下炸弹。
“最后一天,你在汉江边,唱那首自己改编了一点的《初雪》。旁边有个散步的老奶奶停下来听,听完给你鼓掌,用方言说,‘姑娘唱得真好,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候在剧团的日子……’”
“我看完那个视频,才决定的。”
金采源彻底怔住了。
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
大脑一片轰鸣。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成为他的徒弟,是因为她咬着牙坚持完了那一个月的残酷街头考核,是因为冰冷的规则。
而同样在考核的柳智敏,因为中途放弃而被淘汰。
但她从未想过…………
在那么遥远、信号断续的世界之巅,他一点一滴,看完了她所有狼狈、笨拙、挣扎、不甘,和那些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闪光。
并在那个特定的、平凡的瞬间,汉江边,老奶奶的掌声里被打动。
做出了决定。
这个突如其来的坦白,瞬间击碎了她的那层坚冰。
裂痕蔓延。
她不再能完全封闭自己。
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