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斯走回茶几前，重新坐下。
“林司令官，你准备得很周全。”
“但今晚你进了这扇门，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我是CIA驻韩站长，我的直属上级是恩里克局长。”
“恩里克局长上面还有人……”
“我就在这里等到天亮，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林恩浩问道：“恩里克局长上面的人，是谁？”
刘易斯冷声回应：“你不配知道。”
林恩浩一点儿也不在意，淡淡说道：“我今晚给了你很多次机会。”
“你每拒绝一次，机会就少一次。”
“现在没有了。”
林恩浩微微偏了一下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书房门外响起了清脆的手机两声。
“哐当——”
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迈克尔·斯通，CIA总监办公室特别调查组组长，GS-18，比GS-16的刘易斯高出两级。
“迈克尔组长？”刘易斯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走进来的人。
迈克尔一身深蓝色西装，暗红色领带，身材高大。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着西装的CIA美国探员，其中一个拎着黑色公文包。
四人进门后分站迈克尔两侧，目光锁定刘易斯。
迈克尔没有搭理刘易斯，反而是先看了一眼林恩浩，微微点了下头。
刘易斯还在震惊之中，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恩里克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他，迈克尔组长会来首尔……
这就很恐怖了。
总监办公室特别调查组是CIA调查处理高级官员的部门，类似“东厂”，可止小儿夜啼。
“迈克尔组长。”刘易斯开口问道，“是恩里克局长派你来的？有新的行动指示？”
迈克尔转过身看着他，摇了摇头：“刘易斯站长，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无需向你解释。”
刘易斯愣了一下，迅速调整了话术：“组长，我们单独聊聊。”
一般来说，即使CIA内部调查高官，也不会在有外人的情况下进行处置。
迈克尔直接拒绝：“没什么可以单独聊的。”
他给身后美国籍CIA探员递了一个眼色，那人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迈克尔说道：“首尔站副站长麦克李，向高层提交了一份关于驻韩站内部经费使用的报告。”
“我这次来，是核实其中几个细节。”
刘易斯低头看了一眼档案袋，小声问道：“经费细节？麦克李提交的？”
迈克尔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依次排在茶几上。
银行流水复印件，纸张边缘整齐，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账号、金额和日期。
账户信息打印页，抬头是瑞士联合银行的标志。
一份内部举报信的节选，页脚盖着CIA总监办公室的红色机密印章。
他把三张纸排好之后，抬头看着刘易斯：“这几笔支出，需要刘易斯站长确认一下。”
刘易斯低头扫了一眼那几张纸，然后抬起头看着迈克尔：“你要查驻韩站的运营经费？”
“核实这几笔就行了。”迈克尔的声音很平淡。
刘易斯回答道：“这些项目的每个环节，都在恩里克局长本人批准备案的预算框架内完成，你可以直接找财务核对原始记录。”
迈克尔笑了，耸了耸肩。
随后，他把材料收回文件袋。
刘易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刘易斯站长没有接受过调查，不知道内情也很正常。”一直在旁观的林恩浩突然开口了。
“什么意思？”刘易斯还是不太明白。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不过是流程而已。”
“最终送回华盛顿的材料，怎么可能是你看见的这些？”
刘易斯猛地瞪圆了眼睛，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他也不是傻子，林恩浩“点拨”了一下之后，马上意识到了问题。
“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刘易斯大声喊道，声音有些破音。
迈克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刘易斯站长，有些话恩里克局长让我当面转达给你。”
“你说。”刘易斯迫不及待地开口。
“局长的原话是，CIA是联邦情报机构，不是共和党的CIA，也不是民主党的CIA。”
“局长让我告诉你，CIA必须保持中立。”
迈克尔停顿了一下，看着刘易斯的眼睛：“你现在做的事，已经让参议院那边非常不满。”
“你和民主党人走得近，局长管不了。”
“但你得罪执政的共和党大佬，那就是取死之道。”
“不巧的是，你要查的林司令官阁下，共和党大佬那边已经说了，谁查谁死。”
这话一落地，林恩浩嘴上的笑意更深。
刘易斯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他意识到恩里克这番话不是在保护他，也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给他定性。
恩里克没有说“民主党的托马斯和共和党的米勒之间你站哪边”，恩里克说的是“你已经得罪了米勒”。
在局长的账本上，他已经是成本了。
现在是共和党执政，米勒是参议院共和党的资深参议员，手里攥着CIA明年的预算审批权。
托马斯虽然是众议院议长，但他是民主党人，是在野党领袖。
在预算案这件事上，托马斯压不住米勒。
众议院掌握拨款权，但预算案需要两院通过，而参议院可以卡住任何一份预算法案，直到它和拨款委员会的条件完全匹配。
恩里克局长选择中立，不会跟两党任何大佬过不去。
以托马斯议长的段位，倒不是说完全不能跟米勒参议员斗。
关键是韩国是什么地方？
刘易斯站长又是什么人？
一个垃圾地方，一个边缘人物而已。
议长大人事情很多，民主党跟共和党斗争的方向也很多，不可能在韩国来一个“终极对决”。
说白了，两党之间的争夺焦点，主要还是美国的内政问题。
当然，刘易斯是不可能知道林恩浩和米勒参议员绑定如此之深的……
刘易斯转过头，看着书架上那个相框。他和恩里克局长的合影立在原处，照片里的恩里克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微笑温和。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我要见恩里克局长。”
迈克尔合上文件。
“不用见了。”
“刘易斯站长，过程和手续你已经确认了。”
“我今天来，就是收个尾。”一边说，迈克尔一边掏枪。
一听这话，刘易斯马上意识到了危险。
他一个箭步朝着窗户跑去。
门口方向站着迈克尔的四名下属，要跑路，只能跳窗。
刘易斯背对着林恩浩等人，马上就够着窗户了……
可惜，他这辈子也不可能跳出去。
迈克尔扣动了扳机。
“呯！”
第一枪击中刘易斯的后背上部，他的肩膀往前一栽，撞在窗框上。
“呯！”随后第二枪很快响起，打在刘易斯后腰位置。
刘易斯双腿跪倒在地板上，膝盖骨与木地板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呯呯呯呯呯呯！”
CIA的规矩，那就是清空弹夹。
第三枪和第四枪是CIA探员开的，接连击中刘易斯背部，整个人往前趴倒，右手还攥着窗帘的一角。
那幅窗帘被刘易斯整幅扯脱了半边，窗帘杆上的金属环接连崩开弹飞出去，在书架上撞出一连串杂音。
第五枪穿透了他身体右侧，第六枪和第七枪打在后背中央，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浸透了西装面料。
第八枪击中后颈，刘易斯的头向前一垂，脸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攥着窗帘的手终于松开，窗帘从半空中飘落下来盖住了半边肩膀。
不到四秒，枪声停了。
不多不少，背后身中八枪，“自杀”身亡……
挂钟的秒针还在走。
吊灯照在地板上深红色的液体上，反射出的光泽慢慢变暗。
那只相框在刘易斯倒下时被震落在地，玻璃面碎裂，照片里恩里克局长的微笑被血迹掩盖了一半。
迈克尔放下枪口，把枪放在茶几上。
林恩浩一直冷眼旁观，心中还是小小有些震撼。
阿美莉卡执法人员，这“仪式感”也太强了。
明明一枪，最多两枪，就能干掉刘易斯。
非要清空弹夹……
仪式感拉满。
怪不得美国官员“自杀”中弹那么多，这也是有原因的。
不服不行。
迈克尔将配枪插入腰间枪套，转头看着旁观的林恩浩：“林司令官阁下，您先走，这里后续交给我处理。”
林恩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走到刘易斯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
鞋子停在血迹边缘，没有踩进去。
“我会安排警察厅的人过来，走走程序。”
“他们只会在官邸门口等待，保护外围现场。”
“一切调查，以迈克尔组长为准。”林恩浩做了“总结发言”。
毕竟是在韩国领土上发生案件，也需要给外界一个说辞。
迈克尔微微颔首：“辛苦司令官阁下了。”
“客气。”林恩浩收回看尸体的目光，迈步走出了书房。
门外姜勇灿和林小虎早就等在门口，立刻跟上林司令官的步伐……
书房门重新合上。
迈克尔走到刘易斯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伸手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这其实纯属多余，只不过流程如此，必须做一遍。
停留了几秒，确认没有任何脉搏后，迈克尔才收回手，站起身，转向站在门边的四名下属。
“开始吧！”
接下来的“流程”，这几名下属都是“老手”，处置经验相当丰富。
两名调查员走上前，一人抓住刘易斯的左肩和左臂，另一人抓住他的右肩和右臂，同时用力将他从俯卧翻成仰卧。
尸体的后背西装上八个弹孔还在往外渗血，翻转过来后，正面西装被地上未干的血迹染红了一大片，脸和领口上沾满了血迹。
刘易斯的眼睛半睁着，嘴角有一道血迹从唇边一直淌到下巴，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印记。
迈克尔吩咐道：“把他搬到书桌那边去。”
“你们两个，去把落地窗那边的血迹清理干净。”
“是，组长！”组员应道。
另外两名调查员走向落地窗。
窗帘被扯脱的半边还挂在窗框上，窗框上有刘易斯肩膀撞上去时留下的摩擦痕迹，窗台下方的地板上溅了几十滴大小不一的血迹。
一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块深色吸水布和一瓶清洁剂，蹲下来，把清洁剂喷在血迹上，然后用吸水布反复擦拭。
血迹在清洁剂的作用下慢慢变淡，吸水布被染成了暗红色。
另一人把歪挂在窗框上的半幅窗帘取下来，找来一幅备用窗帘，按照原来的挂钩顺序一个一个扣上金属环。
扣完之后他拉了两下窗帘绳，确认窗帘开合顺畅。
窗框上的摩擦痕迹被他用湿布反复擦拭了几遍，直到木纹表面看不出任何划痕。
“能拍照就行，差不多就可以了，不会有人深究。”迈克尔冷声说道，“也没人敢深究。”
很明显，这又是“我自己调查我自己的路数”。
林恩浩喜欢这个套路，CIA同样喜欢。
“书桌这边准备好了。”
迈克尔走到书桌前，把书桌后的高背皮椅拉出来，调整了一下位置。
两名下属把刘易斯的尸体抬到椅子上。
尸体的背部和后腰还在往下淌血，血水浸透了椅面皮革，顺着椅脚流到地板上。
迈克尔的助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套备用的深灰色西装、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蓝色领带。
“先把旧的脱下来。”
两人把刘易斯血迹斑斑的深色西装外套和西裤依次脱下，然后是浸透了血的衬衫。
脱下来的衣物堆在旁边，表层已经冷硬，袖口还能拧出血水。
一人用剪刀把衬衫袖口剪开，从尸体僵硬的手臂上整件剥下。
刘易斯上身露出八个不规则的弹孔，分布在背部、肩胛和后腰。
伤口边缘的皮肤向外翻卷，呈撕裂状，血仍在往外渗。
另一人把刘易斯歪向一侧的头扶正，用手帕擦掉他脸上、嘴角和脖子上的血迹，把手帕扔进旁边装废弃物的黑色垃圾袋里。
随后又换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再次擦拭，直到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血迹。
“先套上衬衫。”
“动作要快，血要止住，不能透到新衬衫外面。”
一人扶住尸体的肩膀保持坐姿，另一人把新衬衫展开，先套上僵硬的右臂，再套上左臂，然后把衬衫拉上肩膀。
衬衫的纽扣依次扣上，从下往上，扣到领口。
接着是新西装外套，套上双臂后把后襟拉平，遮住了背部弹孔。
最后是新领带，绕过脖子打好温莎结，收紧到领口。
暗红色血迹在衬衫内侧渗出几个硬币大小的印子，但外侧暂时看不出明显的渗漏。
“把枪放在他右手上。”
迈克尔的助手从茶几上拿起那把9毫米手枪，走到尸体右侧，把枪塞进刘易斯的右手，调整手指握在胡桃木握把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内。
他检查了一下握枪的角度，枪口在握力下自然偏向右太阳穴方向。
“枪口紧贴皮肤开枪，伤口会有灼烧圈。”
“他身上没有这个。”
“补一个对侧伤。”
下属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刚从地上捡起的八颗弹壳，选了其中一颗，用镊子夹着放在尸体右肩后方，弹壳的抛壳方向与手枪击发后的弹道完全一致。
“现在，扣扳机。”迈克尔冷声说道。
一名下属握紧尸体的右手食指，按在扳机上用力压下。
“呯！”击锤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所有人退后。”
四名下属退到茶几旁边。
迈克尔绕着书桌走了一圈。
书桌后，刘易斯伏在桌面上，右手握枪，食指搭在扳机上，枪口贴着右侧太阳穴。
桌上的文件夹被他半张脸压着，文件封面的机密印章刚好露出一角。
“好，拍照。”
助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相机，站在书桌正面。
闪光灯亮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第一张，正面全景，刘易斯伏案握枪，枪口贴着太阳穴。
第二张，右侧特写，握枪的右手、手指扣扳机姿势、弹壳位置。
第三张，书房全景，包含落地窗、书架、壁炉和茶几。
“可以了。”
“你们留在这写现场报告，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不用我教吧？”
“组长放心，我们知道。”组员们齐声应道。
迈克尔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的麦克李。
这种事，迈克尔不出声，麦克李是不敢乱动的。
“你在这等我，后续我告诉你怎么做。”
“是，组长！”麦克李立刻应道。
迈克尔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林恩浩在楼下大厅等他。
布置现场这种事，有外人“看着”，始终不自在。
所以林恩浩先闪了。
见迈克尔下楼，林恩浩迎了上去：“迈克尔组长，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迈克尔笑了，淡淡说道：“林司令官阁下，这种内部案子，都是CIA自查……”
“唔，自查好……”林恩浩微笑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告辞“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嗯，林司令官慢走。”两人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