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眼,看向呆立的柳智敏。
“去把自己弄干。客房浴室有烘干机和干净衣服。别把寒气过给孩子。”
语气平淡,像在吩咐工作人员。
柳智敏机械地点头,跟着阿姨去了客房。
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准备好的干爽衣物。
尺码意外地合身。
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走回客厅。
IU正抱着女婴,轻轻哼着歌,在客厅慢慢踱步。
听到脚步声,她转头,目光在柳智敏脸上停留片刻。
“叫柳智敏,对吧。i-Love的门面,白墨阳的四大弟子之一。”
IU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前辈。”
柳智敏声音沙哑,鞠躬。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里……还有,那个孩子……”
IU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怀中开始打哈欠的女儿,眼神瞬间柔软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叫白雪。雪花的雪。”
“你应该猜到,这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柳智敏:
“但这不重要。至少,对你现在要解决的问题,不重要。”
柳智敏心脏狂跳。
IU的坦率让她无措。
但也隐隐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信任。
或者说,是一种直白的考验。
IU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开始哼唧的白雪放进旁边的摇篮,轻轻晃了晃。
然后,她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地毯中央的柳智敏,嗤笑了一声。
不知是对那个不在场的男人,还是对眼前的状况。
“你来找他,是觉得委屈?觉得他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看着你们被千夫所指?”
柳智敏沉默。
指甲掐进掌心。
默认。
IU轻轻晃着摇篮。
“智敏 xi,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自问自答。
“一个手握资源、仿佛无所不能的神?”
“一个对身边每个女人都温柔体贴的情圣?”
“还是一个无情起来,连句廉价安慰都吝啬给予的冷血混蛋?”
柳智敏被这如此直白,甚至堪称尖锐的评价震住。
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IU笑了笑。
“他是我见过,最矛盾的人。”
“可以为了他在乎的人,掀起滔天巨浪,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也可以冷静地站在岸边,看着你在浪里挣扎,呛水,甚至快要淹死,然后才决定要不要伸手拉你一把。”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柳智敏。
“前提是,他看见你在拼命地、用尽一切力气,自己往岸上游。”
“而不是躺在水里,只会哭,只会等,指望他跳下来救你。”
柳智敏身体猛地一颤。
IU继续说着。
“他从来不歧视比他弱的女人。他甚至欣赏有野心、有能力、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就像西卡,就像我。”
“但他歧视寄生虫。”
“歧视那些把他当成唯一靠山和救命稻草,一旦离开他就站不稳、活不下去的人。”
“在他眼里,那不是爱,不是依赖,是负担。是拖累。”
她看向摇篮中渐渐睡去的白雪。
“自己的事情都不敢面对,他会失望的。”
“这不是气话,是他的底线。”
“你以为他为什么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他对自己,比这狠一千倍,一万倍。”
“他要求他认可的人,至少要有不输于他的骨气,和解决自己问题的勇气。”
“撒娇,哭泣,求援,示弱……”
IU抬起眼,看着柳智敏,清晰地说:
“这些,换不来他真正的尊重。”
轰——
柳智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老师冷漠的眼神,失望的话语,袖手旁观的态度,不接的电话,已读不回的讯息……
所有冰冷刺骨的行为,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另一套截然不同的解释。
来自一个可能比她更了解老师的女人。
一个生下老师孩子的女人。
他不是抛弃。
是等待。
等待她们自己,在泥潭里打滚,头破血流,然后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
证明自己,配得上“白墨阳弟子”这个身份。
配得上他的认可。
柳智敏颤抖得厉害,但内心却开始从一片死灰中,艰难地聚焦,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星。
她吸了口气。
“所以……老师不是不管我们……”
“他是要我们自己从这滩泥水里,爬出来?”
IU的眼中闪过极淡的赞许。
“还不算太笨。”
她甚至带了点调侃。
“等你们自己鼻青脸肿、但确实靠着自己爬出来了,把那些落井下石的对手都打趴下了,他才会觉得,‘嗯,这徒弟,没白教。’”
“说不定心情好了,还会请你们吃顿饭,夸两句。”
柳智敏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然后,她松开,对着IU,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超过九十度。
停顿了三秒。
“谢谢您,IU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