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加州十一月的阳光,和国内并没有什么不同。
霍格新港海滩医院矗立在太平洋沿岸,现代极简的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白云,棕榈树环绕着建筑。
门口是私家园林式步道,没有车流,没有人群,安安静静的,像个隐在富人区里的高端度假酒店。
这里被圈内人称为“明星产房天花板”。
章子义在这儿生的,戚哥的女儿Lucky在这儿出生的,贝克汉姆家的小七也是在这个地方呱呱坠地。
科比、维多利亚、好莱坞那些从不公开姓名的女明星,基本都选这里。
原因很简单:私密、安全!
医院外人进不来,狗仔蹲不到点。
病房楼层要刷卡,医护签了保密协议,多说一个字都可能丢掉百万年薪的工作。
明星产妇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楼,全程和普通患者零接触,连走廊里都碰不上一个陌生人。
从尔湾开车过来不到二十分钟,周边全是独栋豪宅和私人游艇码头,没有闲杂人等,连路人都少见。
这地方,把“富人专属”四个字刻进了每一块地砖里。
八楼,海景产后病房区。
这儿不像病房,像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楼层。
走廊尽头是一扇大落地窗,窗外就是太平洋。
008号房,是这一层视野最好的几间之一。
全景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新港滩的海湾,游艇码头尽收眼底,白色的桅杆密密麻麻竖在蓝色海面上,远处是太平洋的无尽延伸。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房间里,田曦微正对着窗户,做一套缓和的孕妇健身操。
她挺着个大肚子,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纯棉孕妇裙,头发扎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搭在肩上,脚上套着软底拖鞋。
手扶着腰,微微侧身,再慢慢收回来。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田妈妈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一看田曦微站在窗边那儿伸胳膊动腿,脸色当场就变了。
“哎呀!微微你干什么呢!”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田曦微的胳膊,急得声音都高了:“你这么大肚子,不在床上躺着,在这儿蹦跶什么?快躺下快躺下!”
“妈,我没事。”
“什么没事没事的!”田妈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手扶着女儿的腰,一手去拉她的手,非要往床上带,“你都八个月多了,这么大肚子,万一闪着腰怎么办?万一摔了怎么办?这是在美国,医院说英文,叫个医生都费劲!”
“妈,”田曦微站着没动,无奈地笑了笑,“医生说过了,孕期适当运动有助于生产。我这就是慢悠悠地比划两下,又不是跑步,您别这么紧张。”
“医生说的也不行!”田妈妈不松手,语气又急又心疼,“我生你那会儿,你外婆让我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谁让你挺个大肚子站在那儿做操了?你那个教练又不在,你自己瞎比划什么?”
田曦微叹了口气:“妈,我不是瞎比划,是教练教好的动作,每天就十五分钟。您看我这不挺稳的吗?肚子又没落地。”
“你还说!”田妈妈瞪她,“你刚才差点没站稳,你以为我没看见?椅子都要被你拽倒了!”
田曦微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知道,跟妈妈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在自己母亲眼里,孕妇就该躺着,最好躺到生。
她只好乖乖地顺着妈妈的手劲儿,慢吞吞地挪到床边,扶着床沿坐下来。
田妈妈这才松了半口气,转身去把窗帘拉上一些,嘴里念叨个不停。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她拉完窗帘转过身,看着坐在床沿上的女儿,忽然眼睛就红了。
“微微,你才多大?现在就要生孩子了,你知道生孩子做母亲意味着什么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田曦微叹了口气:“妈,你又说了。”
“说你一下还不乐意了?”田妈妈皱了皱眉,走到女儿面前,低头看着她,“那个姓江的到底有什么好?需要你这么死心塌地?而且你们到现在也不结婚,连个名分都没有,你到底图他什么?”
“而且,他还有别的女人,值得吗?”
田曦微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一种笃定。
“妈,你别这样说,他是我老公。”
“老公?你们领证了吗?办酒席了吗?什么都没办,你肚子倒先大起来了!”
田妈妈越说越气,更多的是心疼。
田曦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微微一弯,带着点得意:“妈,我们这是豪门,都这样的呀。”
田妈妈:“……”
什么玩意?
“妈你不懂,而且你算算,我生的比她们都早。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江家长子!”
田曦微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得意,“搁古代,那就是太子!”
田妈妈站在原地,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半晌,她憋出一句话:“你……你这脑袋瓜子,是不是被那个姓江的灌了迷魂汤?”
田曦微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头小声说:“太子殿下,你外婆在夸你妈聪明呢。”
田妈妈简直要对自己的女儿无语了!
过了一会,田曦微抬起头,声音小了一些:“妈,爸还是不肯来吗?”
“你爸这次是真伤心了。他从小最疼你,从你上幼儿园到大学,什么时候让你受过半点委屈?你现在这样……他嘴上不说,心里能好受?”
田曦微垂下眼睛,表情也有点难受。
“不过他也就嘴硬。”田妈妈叹了口气,“天天偷偷打十几个电话给我,也不管国际长途贵不贵,他还会挑时间,专门捡我们这边的白天打,怕吵到你休息。”
“唉,你说你。”
田曦微没说话,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母亲。
病房里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鬓角的白头发照得格外清楚。
田曦微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送她去上舞蹈课,蹲下来给她系鞋带,那时候的头发又黑又密,扎成一个低马尾,特别好看。
什么时候白的?
她不知道。
可能是知道她怀孕那天,可能是听说她跑去了美国那天,也可能是每个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担心女儿在异国他乡出什么事的那一个个夜晚。
“妈。”田曦微声音有点哑。
“嗯?”
“您头发白了好多。”
田妈妈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头顶,很快又放下来,故作不在意:“白就白了,五十多岁的人了,不白才怪。你少气我几次,还能少白两根。”
田曦微抿了抿嘴,把目光从妈妈的白发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肚子里忽然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