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某私人会所包厢。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茶几上摆着几杯喝了一半的果茶，几碟精致的点心几乎没动。
杨蜜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热芭坐在旁边低头看平板。
对面，祝绪单、黄梦英、代思三个人挤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天。
“你们看热搜没？”祝绪单举着手机，“我们公司的”
黄梦英凑过去：“我看看我看看！”
祝绪单念热搜标题：“杨蜜工作室人去楼空，网友爆料蜜姐工作室现场空荡荡，家具全搬走了，玻璃上还贴着嘉形两个字……”
她抬头看杨蜜。
“蜜姐，你真跟曾姐闹翻了？”
杨蜜眼皮都没抬，“你们一天天能不能少看点营销号？”
祝绪单缩了缩脖子：“那不是好奇问问嘛……”
“所以是假的？”
杨蜜没说话，懒得理她。
代思赶紧打圆场：“肯定是假的啦，幂姐和曾姐合作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翻脸就翻脸。”
祝绪单点点头，刚准备放下手机，忽然又瞪大眼睛。
“卧槽！换热搜了！”
“什么什么？”
“白鹭！白鹭买飞机了！”
“真的假的？”
三个人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白鹭号……”
“还有头像……”
“大红棉袄哈哈哈哈哈哈！”
“可那是飞机啊……几个亿的飞机……”
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杨蜜终于放下手机，端起果茶抿了一口。
“你们聊什么呢？”
祝绪单把手机递过去。
“蜜姐你看，白鹭买飞机了，热搜第一。”
杨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神色复杂。
然后把手机还回去。
“看到了。”
祝绪单继续道：“诶，白鹭姐怎么这么有钱啊？私人飞机诶，几个亿呢。”
“对啊，她出道也没几年吧？”
代思掰着手指算：“2014年进江影，到现在也就五年。”
“五年……”祝绪单小声嘀咕，“五年就能买飞机了？”
她看向杨蜜。
“幂姐，你说她怎么这么有钱啊？”
杨蜜白了她一眼：“谁跟你说她自己买的？”
“娱乐圈比她红、比她火、比她出道早很多年的艺人那么多，你看有几个买私人飞机的？”
祝绪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问道。
“对啊蜜姐，你怎么不买？”
杨蜜：“……”
这问题问的……
她不想买吗？
是买不起啊！
私人飞机几个亿，她是有钱，但钱都在公司、在股份、在房产里。
现金流谁没事放几个亿？
她看了一眼祝绪单那张天真无邪的脸。
算了。
这孩子情商低，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说这个。”杨蜜无奈地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白鹭那飞机，肯定是江总送的。”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开始七嘴八舌：“送的？”
“还有人送飞机？”
“庞巴迪环球6000，二手也得两三个亿吧……”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江总对自己人也太大方了吧……”
杨蜜无语道：“什么自己人。”
“那是他女人。”
祝绪单愣了一下，然后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那你也可以去做他女人啊。”
杨蜜：“……”
真踏马的想弄死她……
她难得不想吗？
是江总看不上啊……
黄梦英噗嗤笑出声。
热芭终于抬起头，看了祝绪单一眼。
祝绪单还在那说个不停：“我说真的啊！江总多大方！送飞机诶！换我我也愿意！”
黄梦英笑着推她：“你愿意有什么用？人家江总看得上你吗？”
“那倒也是……看不上。”
几个人笑成一团。
祝绪单忽然转头，看向迪丽热芭。
“热芭姐。”
热芭抬起头：“嗯？”
“真要能勾引江总的，我看只有你有希望！”
热芭愣住了：“我？”
“对啊！你长得美，身材好，人气高，还演过他的戏！”
热芭赶紧摆手：“别瞎说，我和江总不熟。”
“怎么可能呢？《丝路驿站》你都能上女二，江总不是一直很照顾你吗？”
迪丽热芭张了张嘴。
“那是……那是角色合适……”
祝绪单继续追问。
“那这次《创造营2019》，发起人他还邀请你！如果不熟，怎么会请你？”
迪丽热芭卡住了，有点尴尬。
祝绪单还在那儿自顾自说着：“热芭姐，下次有江总的门路，记得帮姐妹们推荐推荐啊！我们要求不高，能混个女二女三就行！”
热芭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梦英疯狂给祝绪单使眼色，她终于发现气氛不对。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杨蜜摆摆手，打断她：“行了，不说这个。”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明天还有通告。”
几个人连忙摇头，站起来恭送。
“热芭，你跟我一起走吗？”
“哦，好。”
走廊里，杨蜜和热芭并肩走着，高跟鞋的声音格外清晰。
走了几步，杨蜜忽然开口。
“祝绪单这人，心眼不坏，就是嘴太快。”
热芭点点头。
“我知道。”
杨蜜看了她一眼。
“江总那边，你该联系联系，不用顾忌什么。”
热芭愣了一下。
杨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有时候，跟对人真的很重要。”
“白鹭就是最好的例子。”
迪丽热芭沉默着没说话，杨蜜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所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杨蜜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挂在那儿。
忽然有点意兴阑珊……
她四岁《武状元苏乞儿》出道，后来签约融信达，神雕侠侣郭襄崭露头角，仙剑三人气大涨，宫锁心玉爆红！
13年开工作室，14年与经纪人共创嘉形传媒，一路走来，并不容易！
她其实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可发现辛苦奋斗那么多年，还不如别人跟对人来的轻松又风光。
她怎么就碰不到这样的贵人？
这操蛋又无奈的人生……
……
故宫，午门。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红墙上，游人三三两两散落在宽阔的石板路上。
两个戴着口罩的女人挽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高挑，黑色风衣，棒球帽压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旁边那个年纪大些，气质温婉，穿着素雅的米色开衫。
刘晓丽偏头看了女儿一眼：“走慢点，你腿长，我跟不上。”
刘亦飞放慢脚步，挽紧妈妈的胳膊。
“妈，咱们一会儿去吃火锅吧？”
刘晓丽瞪她一眼：“就知道吃，你最近都胖了。”
刘亦飞不服气。
“我哪胖了？拍《花木兰》瘦了八斤！我得补回来啊！”
她晃了晃妈妈的胳膊：“辛苦了这么久，我还不能对自己好点啊？”
刘晓丽无奈地笑了笑。
“行行行，吃吃吃。”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金水桥，穿过太和门，眼前豁然开朗。
刘亦飞抬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太和殿，忽然开口。
“妈，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买架飞机啊？”
刘晓丽脚步一顿，扭头看她，“你认真的？”
刘亦飞眨眨眼：“就问问嘛。”
“人家白鹭又不是自己买的，你有本事，也找个男人给你买啊。”
“你说的啊？那你以后别管我！”
“可以啊，我不管你，你找得到吗？”
刘亦飞挺了挺胸：“我怎么就找不到了？我好歹天仙！”
“你笑就笑，别露出牙龈。”
刘亦飞下意识捂住嘴，才发现自己带着口罩，被老母亲耍了……
刘晓丽补刀：“怎么，你也想买个飞机，弄个大头贴上去？”
刘亦飞翻了个白眼：“那我肯定比白鹭好看。”
“那倒是。”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继续往前走，穿过太和殿，走到中和殿。
游人少了一些，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
刘亦飞忽然沉默下来，走了几步，她低声开口。
“妈，你说我还要继续坚持电影吗？”
刘晓丽脚步顿了顿，扭头看着她。
“怎么了？”
刘亦飞望着远处那片金灿灿的琉璃瓦，语气有点迷茫。
“从2005年《神雕侠侣》到现在，都13年了。我们一直坚持电影，拒了那么多电视剧……”
“可好像一部都没成功过……”
刘晓丽沉默了会，挽紧女儿的手。
“这次不是拍了《花木兰》吗？好莱坞大片，迪士尼出品。茜茜，你一定行的。”
刘亦飞没说话。
她看着远处那片红墙金瓦，眼神有点空。
13年了。
2005年，《神雕侠侣》小龙女，火遍全国。
那时候她才18岁，所有人都说她是天仙，说她前途无量。
然后她开始主攻电影。
《功夫之王》，成龍李连节给她配戏。
《倩女幽魂》，致敬经典。
《四大名捕》，系列三部。
《铜雀台》，拿了个金像奖提名。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票房扑的扑，口碑垮的垮，提名拿了一堆，奖一个没落着。
同期那批电视剧花旦，一个个转型的转型，拿奖的拿奖，飞升的飞升。
她呢？
还在原地。
找她的电视剧其实很多很多。
就这几年，《孤城闭》，正午阳光，古装正剧，找她演曹皇后。
她拒了。
《有翡》，大女主武侠IP，原著粉丝几千万。
她拒了。
《青簪行》，大女主古装探案，S+级项目，原定她演黄梓瑕。
她拒了。
《长歌行》，华策大女主古装，找她演李长歌。
她还是拒了。
一部接一部，全被团队拒了。
理由都一样：茜茜是电影咖，不演电视剧。
可电影咖……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拍的那些电影，一部能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而且，最近江影传媒那群95花，一个个势头越来越旺，她当然会有危机感……
应该说，这批85花们，最近都有很强的危机感……
她深吸一口气。
“妈。”
刘晓丽看着她。
刘亦飞犹豫了一下。
“你说……我要不要拖一下关系，去找找江导？”
“江导？江野？”
刘亦飞点点头。
刘晓丽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你也想让他给你买飞机？”
刘亦飞脸一黑。
“妈！”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我是说，能不能让江总给我拍一部电影。我也想拿奖啊。”
“江总拍你就能拿奖？”
刘亦飞认真地点点头。
“你看景田。”
刘晓丽：“……”
“景田都行，我为什么不行？”
刘晓丽张了张嘴，这个真不好否决……
“那……那只是巧合吧……”
“景田也是运气好，碰到了江总好的本子，可这并不代表，只要是江总拍的电影，女主就能拿奖。”
“明天他不是有新电影《少年的你》上映吗？女主是他公司的新艺人，叫刘浩纯是吧？”
“难得她也能拿奖？”
“不可能的……茜茜，江总厉害是厉害，但他又不是神。”
“那万一呢？”
刘晓丽一愣。
“万一她真拿奖了呢？”
“万一江总就是能点石成金呢？万一他拍谁谁红呢？”
“景田之前什么口碑？捧不红的景田、资源咖，现在呢？威尼斯影后！现在参加时尚活动，她的座位都超过我了！”
“白鹭出道才五年，现在顶流，还有私人飞机！”
“周吔呢？我国外混了这么多年，还比不上一个小姑娘两部电视剧……，都是江总拍的！”
刘晓丽沉默了。
刘亦飞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认真。
“妈，我不是说江总是神。我是说……”
“万一他真的有这个本事呢？”
“万一他能让演员变得更好呢？”
“万一……”
“万一我也能变得更好呢？”
风吹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刘晓丽看着女儿那张脸，那张被叫了十几年天仙的脸。
还是那么美。
但眼神里，多了点以前没有的东西。
她忽然有点心疼。
13年了。
这孩子一直咬着牙往前冲，从来不说什么。
今天终于说了。
她叹了口气。
“茜茜。”
刘亦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