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我没什么意思啊……”
“你的表情不对,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演?”
田曦微声音拔高了不少,“你知不知道怀孕多辛苦?你一个没怀过孕的人,懂什么?”
周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不知道怀孕多辛苦,但我看你脸色很好啊,也不像难受的样子。”
田曦微噎了一下,捂着肚子的手顿了顿,然后又哼唧起来:“那……那是母爱的力量!为了宝宝,再难受我也要撑住!”
“母爱的力量?你这身子骨,比我们仨加起来都壮。”
田曦微的脸僵了一瞬,然后捂住了肚子:“哎呦……哎呦不行了……周吔你气我了……我肚子疼……动胎气了……”
“你……”
“哎呀哎呀!疼!真的疼!”
田曦微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阿野哥哥,你看她!她欺负孕妇!她就是想让我流产!她嫉妒我!”
周吔的脸变白了,紧张的看着江野:“哥哥……我……我没有……”
“哎呦哎呦!又来了!不行了!宝宝你在不在?妈妈可能保不住你了……”
田曦微越演越上头,声音都带颤音了。
刘浩纯站在最后面,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她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嘎嘣脆。
周吔眼眶红了:“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说什么……”
江野看着天天斗嘴的两人,心里叹了口气。
“我知道,不过孕妇情绪波动大,你就……”
周吔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我不说了。”
田曦微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见周吔吃瘪的样子,心里美得冒泡,但脸上还是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她又哼唧了两声,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像在确认效果。
……
白鹭端着洗脚盆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江野正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翻手机。
她把盆放在他脚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不用问,她知道他喜欢多烫。
江野把脚伸进水里,没看她,手机也没放下。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是这么多年来相处出来的!
白鹭站起,绕到他身后。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太阳穴,从眉心开始,拇指沿着眉骨慢慢往外推。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这是她按了无数遍的节奏,哪里容易紧,哪里按了会酸,哪里轻轻带过就好。
她全知道。
江野的眉头松了,闭上了眼睛。
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温润。
窗帘轻轻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院子里有虫鸣,断断续续。
“小白。”江野闭着眼睛开口。
“嗯。”
“你怎么想的?”
白鹭的手没停,从他后脑勺滑到颈侧,拇指按在他风池穴上,“我?我什么怎么想的。”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她的手指从颈侧移到肩膀,捏着他斜方肌,指节用力,揉开那块硬得像石头的肌肉。
江野闷哼了一声,不是疼,是酸。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问我也想不想生?”
“对!”
“想!”
“没名分也想?”
“对。”她说。
江野睁开眼,伸手握住她搭在他肩上的手。
她的手很小,骨节分明,指尖凉凉的。
他把她从身后拉到面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
白鹭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只是一点,她没哭,她很少在他面前哭。
她不是不会哭,是不想让他为难。
“那就生吧。”江野说。
白鹭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一下一下,和她刚才按摩的节奏一模一样。
不是刻意的,是不知不觉就学了她的节奏。
“你欠我的。”
“我知道。”
江野把她往怀里拉了拉,白鹭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
江野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到她的洗发水味。
味道没变,还是很多年前那个牌子。
海风继续吹,远处的海浪声一下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江野继续开口:“这半年,我把公司理理顺,你就接我位子。”
白鹭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很平静。“老大,这次是真的?”
“嗯,真的。”
“你不是说要退位说了好几年了吗?”
“我让老王帮我在东南亚买了个岛。”
“马来西亚,槟城附近,一个叫逍遥岛的小岛。”江野说,“不大,开车环岛不用半小时。但有私人沙滩,有椰林,有淡水。退潮的时候能在沙滩上捡到海星。”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以后你们想休息了,就去那儿。没人打扰。”
“那公司呢,我干不好怎么办?”
“公司舅舅会帮你的,他反正还年轻,还能干很多年呢。”
白鹭:“……”
“那被我亏了怎么办?”
江野:“亏了也不怕,我这些年买了很多股票,足够养活你们了。”
他伸手,把她脸颊上那缕碎发拢到耳后。
“到时候,我给你们每一个人补上一场婚礼。”
白鹭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也有?”
“当然有。”江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第一个。”
白鹭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
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她没擦,也没低头,就那样看着他。
“别哭了。”江野说,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没哭。”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那这是什么?”
“是海风。”
白鹭吸了吸鼻子,说得很认真。
江野看着她,笑了,白鹭也笑了,把脸埋进他肩膀,“那个岛,我要第一个去。”
“好。”
“婚礼,我要在海边。”
“好。”
“司仪我自己当。”
江野愣了一下:“你当司仪?那谁当新娘?”
白鹭抬起头,看着他,“你啊。你穿婚纱。”
江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白鹭捂着额头,笑出了声,靠回他肩上。
浴盆里的水凉了,但谁都没动。
谁都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