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的身体姿态异常僵硬,似乎每一个关节都锁紧了,不敢做出任何稍大幅度的摆动。
她微微抿着失去了血色的唇瓣,脸颊上晕开的红潮还未完全消散,眼神更是飘忽不定,自始至终都不敢与沙发上的韩锋对视。
由于韩锋刚刚就把电视声调小了,所以此刻的客厅很是安静。
因此,当她尝试迈出脚步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因环境静谧而被无限放大的“叮铃……叮铃……”声,便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那声音清脆悦耳,若是不知道是什么,或许还会以为是风铃声呢,倒也不会多想。
可此刻,无论是发出声音的李依桐,还是好整以暇聆听的韩锋,都再清楚不过这声响的“源头”是什么。
于是,这点本应细微的动静,在当下这安静到近乎凝滞的空间里,便被赋予了极大的羞耻和浓稠的暧昧。
韩锋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第一声“叮铃”,他原本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叩击了两下。
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李依桐那明显不自然,仿佛提线木偶般的走姿上。
又扫过她极力掩饰却依旧红透的脸颊和耳根。
最后,那视线仿佛有了实质,顺着“叮铃”声隐约传来的方向,从她身体由上到下地慢慢滑过。
“你看什么看!”
李依桐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那道带着玩味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牢牢锁定了自己。
尤其是在这可恶的铃铛声不受控制地响起时,明明身上衣物挡得严严实实,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彻底剥开。
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韩锋目光之下,无所遁形,羞耻感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我没看啊。”韩锋回答得理直气壮。
然而,他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李依桐,目光灼灼,几乎要将她身上那套保守的睡衣都烧出两个洞来。
李依桐被他这态度气得胸口发闷,刚想转过身好好跟他理论一番,卫生间里又传来了孟紫艺带着不耐的催促。
“依桐!你人呢!快点啊,我等着穿衣服呢!”
到嘴边的斥责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李依桐只能暂时压下火气,没好气地朝卫生间方向回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地迈开了正常的步伐。
“叮铃……!”
更加清晰的一声铃响,伴随着她突然加大的动作幅度骤然响起,在安静的客厅里甚至带上了点回音。
“噗!”
沙发上的韩锋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促狭。
李依桐的身体瞬间僵直,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一秒,她愤愤地瞪了韩锋一眼。
最终,认命般地收回步子,化大步流星为小心翼翼的小碎步,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卫生间的方向挪动。
然而,无论她如何放轻脚步,如何控制身体摆动的幅度。
那清脆的“叮铃”声,总会随着她重心最细微的转移,或身体无法完全避免的些微晃动,固执地,断断续续地响起。
而铃铛每响一下,韩锋看向她的目光就会灼热一分,而她的脸上的红晕也会更深一分。
轻微的铃响,就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两人之间这满是张力的空气上,也搔刮在李依桐早已滚烫的心尖上。
终于,李依桐终于以一种近乎乌龟的速度,“蹭”到了卫生间门口。
她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微微喘息了一下,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脸上不正常的温度。
也试图让那恼人的感觉稍许平息一些。
等到脸上的温度稍降了一些后,她这才敲了敲门,将手里那套准备好的睡衣从门缝塞了进去。
门内的孟紫艺接过睡衣,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慢”,便关上门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阵子,就在韩锋等的都快没耐心的时候,卫生间的门终于重新打开了。
韩锋顺着动静看了过去,顿时被牢牢吸引了。
李依桐很听话,根据他的要求,给孟姐拿了一套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睡衣。
可问题就是,这包裹的有点过于严实了,甚至到了紧紧包裹的地步。
由于衣服材质弹性极佳,这就让这套衣服,十分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孟姐身上。
孟姐身材本就挺诱人的,在这套衣服的加持下。
从纤细的脖颈,到饱满的,再到不盈一握的腰肢和挺翘的后丘,以及那双笔直的长腿,全都完美的展现出来了。
并且这套睡衣上还印着类似豹纹的黑色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更添了几分野性。
这哪是什么睡衣啊,分明是一套改良过的,黑色“蜘蛛侠”战衣。
还是那种可以加攻速和暴击的战衣。
孟紫艺一出来就开始抱怨,脸颊因为刚洗完澡和羞意而泛红。
她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和下摆:“你这什么破睡衣啊,勒死人了,没有正常一点的?棉T恤也行啊!”
靠在墙边的李依桐已经稍微缓过来一些,闻言白了她一眼:“爱穿不穿,这是最正常的了,剩下的都是QQ的,你要吗?”
孟紫艺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QQ什么的她倒不是没穿过。
但让她当着李依桐的面穿,那还是算了吧。
“你站这干嘛?你怎么不走了?”
见李依桐一直靠在墙边,孟紫艺纳闷地问了一眼。
“你管我走不走呢,你走你的就得了呗。”
孟紫艺不乐意了。
她就随口一问,这么凶干什么。
再说了,她要是能走,她不早走了?
还不是因为她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是承受酷刑一样。
“凶什么凶!穿你件睡衣有什么好凶的。”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赌气似的转过身,不再理会李依桐。
这么近的距离,李依桐自然是听到了孟紫艺的自言自语。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是把对韩锋的火气,撒到了孟紫艺身上。
但没办法,谁让这妮子自己撞枪口上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以一种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姿势,开始向沙发方向移动。
她必须控制好节奏,否则那该死的铃铛……
而孟紫艺见她走了,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扶着墙壁,也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而走在前面的李依桐走了没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同样缓慢,带着拖沓的脚步声。
她诧异地回过头,只见孟紫艺以一种和她如出一辙的姿势,一小步一小步地跟着挪动,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她还要纠结和痛苦几分。
“你有病吧,你学我干什么?”
李依桐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孟紫艺正全神贯注地和身上这件勒死人的“蜘蛛侠战衣”作斗争,努力适应着那种“痛苦”呢。
莫名被李依桐骂了一句,整个人都懵了。
她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李依桐:“谁学你了?我哪有!”
“还说你没学?”
李依桐瞪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我……”孟紫艺语塞。
她能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坦白说是因为那什么的原因吧。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只能强行辩解,声音有些发虚。
“我……我是刚才洗澡洗太久了,有点低血糖,脚软不行啊?谁学你了!自作多情!”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天衣无缝,甚至上下打量起了李依桐,反过来质问她。
“倒是你,你干嘛这么走路?跟踩高跷似的,扭扭捏捏的!”
“我……”
这下轮到李依桐噎住了。
很想说自己也脚软了,实际上她也确实脚软了。
可这理由孟紫艺刚说过,她再说出来,反倒有了“学人精”的嫌疑。
她大脑飞速运转,在孟紫艺探究的目光下,磕磕巴巴憋出一个理由。
“我……我站太久了,脚站麻了,现在不敢用力,不行吗?”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孟紫艺也知道她确实在卫生间门口站了半天。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身为女人的第六感,都隐约感觉到对方实在说谎,但苦于谁也没有证据,也都不敢深究。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两女对视了许久,最后,李依桐冷哼一声,转过头,继续她的“龟速挪移大业”。
孟紫艺也撇撇嘴,不再看她,扶稳墙壁,重新开始和自己身上的刑具做斗争。
于是,在这深夜的客厅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两个容貌身材都属上佳的女孩,一前一后,以近乎龟速向沙发挪动。
走在前面的李依桐身体僵硬,步履谨慎,时不时因无法控制的细微铃响而身体微颤。
跟在后面的孟紫艺则因为紧身衣的束缚而动作别扭,满脸写着不适和忍耐,时不时还要以外八的姿势走路。
这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对她们而言,不啻于一场漫长而羞耻的公开处刑。
坐在沙发上的韩锋,左看看,右看看,将两女截然不同却同样“步履维艰”的模样尽收眼底。
一会眼神掠过李依桐因紧张而绷直的脊背,和泛着诱人粉色的后颈。
一会扫过孟姐被紧身衣勾勒的线条,以及那因别扭姿势而更显笔直修长的腿。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无声地笑了笑。
好不容易,两女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一左一右,蹭到了长沙发的两侧边缘。
她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正想松一口气,却恰好撞见了韩锋脸上的笑容。
孟紫艺脑子一热,羞恼瞬间压倒了身体的不适。
“都怪你,你还笑!”
说着,就想伸手去捶他。
李依桐也是又羞又气,跟着抬起手,作势要打这个罪魁祸首。
然而,两人的手刚伸到半空,动作却同时僵住了。
孟紫艺是因为抬起手臂时,紧身衣传来的束缚感,以及……引发的不适,让她瞬间失去了力气。
而李依桐则是因为手臂挥动时,不可避免地牵动了身体,导致动作幅度太大。
“叮铃……”
一声比之前都要清晰些的脆响,在三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无比突兀地炸开。
李依桐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又迅速涌回,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伸出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紧紧交叠放在身前,手指死死绞在一起,头垂的很低,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两女就这样,将伸出去“问罪”的手,又默默收了回来。
最终,谁也没敢真打下去,只是各自在沙发的最边缘,挨着边角,以一种极其“端庄”且僵硬的姿势,慢慢地坐了下来。
随后,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电视屏幕,假装看得无比专注。
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急促的呼吸,以及那从脖子根一路红到锁骨,甚至蔓延到睡衣领口下的肌肤,都彻底出卖了她们。
韩锋将两女这一连串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笑意更盛。
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孟姐,你刚才听没听到什么声音啊?”
孟紫艺还以为韩锋是在暗示“嗡嗡”声,连忙摇头。
“没,没有啊,能有什么声音啊?可能是空调的声音吧。”
“空调,这屋开空调了吗?”
韩锋语气有些纳闷,随后恍然:“好像没开啊,你看你俩热的,怎么出这么多汗呢。”
孟紫艺打了个哈哈:“没开啊,哈哈,是有点热,我最近有点体虚。”
韩锋本就是恶趣味上来,想要打趣一下,也没有追着杀的意思,“哦”了一声。
“体虚啊,那也有可能,干咱们这行的,身体多多少少都有点小毛病。
就像我刚才不还幻听了嘛,叮当叮当的,我还以为哪的铃铛想了呢。”
原本李依桐还在假装看电视呢,但听着听着就感觉到不对劲了。